场务小跑着调整反光板时,听见导演极轻地叹了口气。
谁都明白这场戏的微妙:镜头前需要亲密,镜头后却横着一段众人皆知的关系。
可开拍指令落下不过三秒,她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赵莉颖看搭档的眼神,是戏里角色望向恋人的眼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丈量得恰到好处。
一条过。
“好。”
导演吐出这个字时,视线转向另一边。
相比之下,另一位就麻烦得多。
唱歌的那位先生又在和摄影师讨论机位角度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中断拍摄。
导演摸出烟盒,想起棚内禁烟又塞回口袋。
他想起投资合同上的数字,想起制片人**时说的“多担待”
,喉结滚动两下。
“薛老师。”
导演走过去,声音压得平直,“咱们再试一次?就当帮我个忙。”
对方却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种排练过很多次的、面对粉丝时的笑容:“刚才那条我觉得情绪挺对的呀。
你看回放没?眼眶红得多自然。”
旁边正在喝水的许明突然呛了一下。
他侧过身咳嗽,肩膀微微抖动。
有人递来纸巾,他摆手示意没事,只是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光。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把评价权交给镜头,而非自己的舌头。
太多人因为多说一句话,就被剪成短视频挂在热搜上鞭笞三天三夜。
导演没接那个关于回放的话茬。
他抬高手臂拍了拍,棚里杂音渐息。”
各部门准备,我们保一条。
这次争取别停。”
话说得温和,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滤过,“要是还不行……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最后半句他没说完。
但站在灯架旁的制片人听懂了,默默翻开通讯录开始找备用演员的联系方式。
钱难挣,可有些钱挣多了折寿。
反光板重新升起时,导演盯着取景器里那张被灯光雕琢得过于精致的脸,忽然想起上个月杀青的那部古装剧——男三号NG二十八次后,他当着全组的面把对讲机摔进了水沟。
今天他会摔什么呢?
他摸了摸口袋里坚硬的车钥匙。
海风裹着咸腥味拍在**屏幕上。
场边那个穿马甲的男人第三次摘下耳机,这次他没摔本子,只是把耳机线一圈圈缠在指间,越缠越紧。
旁边递保温杯的助理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