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剧本,纸页边缘划过桌面,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许明拒绝男主角的消息传到公司时,策划部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人转向电脑屏幕开始重新筛选名单。
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里,某个名字被圈了出来,又划掉。
窗边站着的身影转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赵莉颖看着眼前的人,那句“我们合作一部戏”
在唇齿间转了三圈,最终咽了回去。
她想起今早对方推开剧本时眼里的光——不是惯常的礼貌或权衡,而是某种近乎孩童发现秘密宝藏的亮。
“那个角色……”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设定里写着头发稀疏、过气、相貌**。
这些词哪个和你沾边?”
她看着他,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像深秋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不容动摇的东西。
“正因不沾边。”
许明接过她手里半温的茶杯,指腹擦过杯沿,“若只演镜子里的自己,那镜头和梳妆镜有什么区别?”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虚空某处,仿佛已经看见某个尚未成形的身影在片场灯光下走动。
那些雪片般飞来的邀约——镁光灯下的巨星、会议室里的掌权者、云端上的仙君——在他眼底堆成一座透明的山。
他曾在山巅站得太久,久到连风刮过耳畔的声音都成了重复的嗡鸣。
“腻了。”
他说得很淡,像在陈述今天咖啡不够热这样的事实。
然后他谈起那个角色,谈起假发套可能压住额头的触感,谈起过气艺人握住话筒时手指关节泛白的弧度。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饥饿感,仿佛演员的躯体里住着一头需要不断吞食陌生灵魂的兽。
赵莉颖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
她想起上周首映礼,红毯两侧的尖叫几乎掀翻夜空;想起社交平台上那些将他五官拆分再拼凑成完美图腾的画像;想起经纪人数着代言合约时眼角的笑纹。
所有这些构筑的宫殿,他此刻正亲手推倒一堵墙。
“你不怕吗?”
她问,声音里那丝颤终于没藏住,“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那些等着抓把柄的手指……这个形象会像烙印一样跟着你。”
她没说出口的是另一层恐惧——当她闭上眼,试图想象他戴上那顶滑稽发套的模样,心脏某处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不是失望,更像某种私密的、不愿与人言说的失落,仿佛珍藏的宝石被人随手搁进了旧货摊。
许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办公室另一端。
那位总监正焦灼地翻着文件,额角在日光灯下泛出薄汗。
两人的不安像两面相对的镜子,在这狭长空间里反复折射、放大。
正是这双重的不安,让他眼底最后那点犹豫消散了。
他忽然笑起来——不是惯常那种分寸恰好的微笑,而是某种更鲜活、更近乎挑衅的弧度。
“你们越怕,”
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语,又重得像誓言,“我越要把它演到让人忘记那是许明。”
窗外暮色正漫过楼群,远处霓虹开始逐一亮起。
他想象着那些灯光将来会如何打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躯体上,想象着镜头如何捕捉一顶劣质假发下完全陌生的眼神。
那个即将诞生的、丑陋的、过气的、秃顶的角色,此刻在他胸腔里第一次有了心跳。
许明咧开嘴角,弧度里没有半点犹豫。”
不必再议,我只要这个人物。
能签,就按这个定;不能,那便作罢。”
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小事。
至于盛天娱乐那头如何安排角色、由谁来担纲男主角——许明不打算过问,也无意插手。
话已至此,接下来便是对方的事了。
宋一轩一时语塞。
他看着对方脸上那种不容动摇的神色,明白“秃头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