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呼吸声明显轻快起来,一连串的感谢几乎要溢出来。
许明没再听,结束了通话。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城市的轮廓被渐次点亮的灯火勾勒出来。
他想起上次见她,机场嘈杂的广播声里,她攥着他的袖口,指甲无意识地掐进布料,说很快回来。
那身为了长途飞行而穿的柔软衣物,带着她惯用的、一点甜而暖的香气。
现在,他得去把她从一场即将开始的、只关乎两人的重逢里带出来,推向另一个房间,另一张谈判桌,另一条被无数人审视和规划的道路。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为了她好。
这个词组滑过脑海时,带着某种金属般的、冰冷的正确性。
他拿起外套。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走廊的灯光是冷的,照在深色的地毯上,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他走向电梯,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并没有随着这个决定而消散,反而像滴入水中的墨,缓慢地洇开。
与此同时,在走廊的另一端,018房间的门前,一个身影久久伫立。
小巧的化妆镜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反射着顶灯细碎的光。
指尖掠过眼角,又轻抿过唇瓣,反复确认着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完美标准。
每一次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门后即将到来的时刻。
一个月,三十个日夜的间隔,在见到那张面孔之前,被压缩成心跳般密集的鼓点。
她想起离别那天,空气里弥漫着航空燃油特有的气味,他的手掌很大,很暖,稳稳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此刻,掌心似乎又残留了那点温度。
电梯“叮”
一声抵达。
许明迈步出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拐角,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像一株安静生长在门边的植物,沉浸在自身酝酿的光晕里。
他脚步未停,朝着她,也朝着那个经纪人发来的、闪烁着冷光的房间号码走去。
机场的延误让时间变得粘稠。
推着行李箱穿过廊桥时,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拉杆冰凉的金属表面,一个月积攒的焦灼在胃里凝成硬块。
剧组盒饭油腻的气味似乎还粘在发梢,而最让她喉咙发紧的念头是——离开的这三十多天,足够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通道尽头,那个身影靠在墙边。
他抬手时腕表折射的光晃过她的眼。”
等久了?”
他的声音裹着笑意贴过来,像暖风拂过后颈。
她摇头,所有预设的抱怨都在看见他嘴角弧度的瞬间蒸发。
此刻她只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航班广播混在一起。
“每一秒都值得。”
她说出口才察觉这话太柔软,不像她。
他低笑,气息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一个吻落在眉骨上方,轻得像偶然飘落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