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能想象出李导演摔杯子的模样——精心描画的眼线会不会被怒气晕开?衣柜门会不会因为里面的人动作太大而发出吱呀声?许明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他瞥见阴影里一闪而过的镜头反光。
果然。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时,他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改约明早的咖啡厅。”
手机震动,回复来得很快,是个猫爪表情。
许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忽然想起赵莉颖昨天拍广告时手上贴的创可贴就是猫咪图案。
对面的房间此刻应该很热闹。
他猜衣柜门已经打开,床底下爬出沾满灰尘的人,记者们围着李导演,问题像刀子一样抛出来。
钱白花了,时间白费了,楼上蹲守的同行该骂娘了——他们原本想拍的是另一条线,关于他和某个名字的恋爱传闻。
许明对着电梯镜面整理衣领,镜中人眼角有细密的笑纹。
门开了,大堂的灯光涌进来。
他迈步走出去,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弧线。
前台服务员抬头看他,职业性的微笑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许明冲她点点头,推开旋转门走进夜色。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肺里充满初冬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落叶**的气味。
百米外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摇下车窗。
长焦镜头对准酒店正门,快门声淹没在车流噪音里。
副驾驶座上的人翻看刚收到的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从对面房间窗口**的照片——窗帘缝隙间,能看见李导演捂着脸坐在床边,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几个模糊的人影围着她,手臂挥舞得像在争吵。
“没等到正主。”
拍照的人咂咂嘴,“但这也够写一篇了。”
驾驶座上的人点燃一支烟:“你说许明怎么知道的?”
“海王要是没这点嗅觉,早淹死在鱼塘里了。”
轿车发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酒店十六楼的某个房间,李导演终于推开围着她的人群,抓起手机拨号。
忙音。
再拨,还是忙音。
她盯着屏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衣柜门还敞着,里面挂着几件晚礼服,空衣架在刚才的推搡中掉了一个,孤零零躺在地毯上。
床底下爬出来的记者正在拍打裤腿上的灰,嘴里嘟囔着报销打车费的事。
另一个人靠在窗边打电话,语气焦躁:“……对,没拍到,白蹲一晚上。
什么?赵莉颖那边?她根本没出现,消息可能也是假的……”
李导演忽然抓起枕头砸向墙壁。
羽毛从裂缝里飘出来,慢悠悠地,像一场微型雪。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过身,肩膀开始颤抖。
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街对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许明站在冷藏柜前挑矿泉水。
玻璃门映出街道,那辆黑色轿车正好驶过。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收银员是个年轻男孩,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扫码时手指都在抖。
“那个……”
男孩鼓起勇气,“能签个名吗?”
许明接过笔,在收银小票背面签了个飘逸的英文名。
男孩如获至宝,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