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心我?”
许明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圈内人熟稔的、衡量得失的腔调,“我图什么?损你这一回,往后我的招牌还立得住么?”
恭俊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太快了。
他原以为那道鸿沟需要填进许多个年头、几座奖杯,或许还要加上一点命运的垂青,才可能缩成一步之遥。
如今机会却像一枚过于滚烫的硬币,猝不及防落进掌心。
“我信您。”
他停顿片刻,目光垂向地板上一道斜长的光影,“但我不信她能抽出空来。
她是杨蜜——名字后面缀着多少行程、多少目光,您比我清楚。
怎会为我这么个……普通演员挪出时间?”
许明打量着他。
方才那个言辞带刺、下颌微扬的年轻人此刻像被抽去了某根支撑的骨头,肩线微微塌着。
反差大得令人失语。
“刚才那股劲头呢?”
许明的声音里掺进一丝不耐,“怼我时候的底气,留一半去见她,绰绰有余。”
“那不一样。”
恭俊摇头,手指蜷进掌心,“她是……不一样的存在。
站在她面前,我算什么?不过是荧幕里一个会念台词的身影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局促,像少年第一次窥见神殿的轮廓。
那并非演技,许明能分辨出来。
空气里飘浮着一种微妙的震颤,源于某种长久仰望后的晕眩。
当一个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的眺望者,忽然被告知曙光触手可及,第一阵涌上的并非狂喜,而是恐慌——恐慌自己衣衫褴褛,步履蹒跚,不配踏入那片盛大的光明。
他怕那道目光落下时,自己只是一片单薄的剪影,留不下半分值得铭记的皱褶。
哪个仰望者不曾被自身的渺小刺痛?恭俊亦未能豁免。
渴望与怯意在他胸腔里拉扯,像两股反向的潮水。
他企盼与她并肩立于同一片镜头之下,幻想过无数次相遇的情景,却未曾预料,当那个时刻骤然逼近,呼吸竟先于理智变得艰涩。
许明沉默地看着他。
某种他无法共情的情绪在年轻人周身弥漫,像一层透明的茧。
他欣赏过许多张精致的面孔,也赞叹过某些收放自如的演技,但此刻恭俊身上那种近乎疼痛的憧憬,落在他的经验之外,成了一片难以解读的空白。
许明没把这种崇拜当回事。
在他眼里,圈里人都是同行,各自有名气罢了,哪分什么偶像和追随者。
笑闹归笑闹,他不想再耗下去——下一个剧组的戏还等着。
要不是早先应承了李导要教会恭俊骑马,他此刻已经走了。
“打住。”
许明截断对方支吾的言语,“干脆点。
学,还是不学?见,还是不见?”
“学!当然想见!可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