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激将法不过是个幌子。
他对那部古装剧本就兴致寥寥,档期表上也从未为它留过空位。
才刚能在马背上坐稳,转眼就要独自控缰?青年脊背微微僵直。
表面平静的坐姿下,膝盖正抵着鞍具发颤。
若真放手让他骑行,恐怕撑不过三个呼吸。
“等等——许指导,再多练几遍行吗?”
青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千万别松手,我真的做不到。”
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已荡然无存,此刻嗓音里浸满惶然。
“有什么做不到的。”
许明拍了拍马颈,这匹被唤作“墨云”
的黑色母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这些都是从影视基地调来的老伙计,镜头前比你还稳当。”
青年仍摇头。
用性命冒险终究太过荒唐。
对于初次接触骑术的演员而言,这进度快得令人眩晕。
哪有教练敢这样教学?简直是把马场当成速成作坊。
许明低笑一声。
再次用角色威胁看来已失效。
他目光掠过片场边缘闪烁的应援灯牌,忽然换了种语气:“心里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女演员?若是今天能**完成这场骑马戏,或许我能安排次见面。”
既然激将不成,便换条路径。
这世上少有男子能抗拒这般**,即便情场老手也不例外。
果然,青年眼睛倏然亮起。
哪个少年心底没藏着一轮皎月呢?坦白说,许多人踏入这个圈子,所求的不过是离那轮月更近些——若能同台对戏,便是梦也难及的幸运。
“当然有!”
他语速快了几分,“杨蜜老师每部作品我都反复看。
她站在镜头前的样子……简直像会发光。”
他说这话时,耳根微微发红。
许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屏幕的光映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就在前一晚,同一个名字的主人还曾在他身畔呼吸均匀地沉睡。
此刻,这个名字却从眼前这个年轻人炽热的眼神里再次跳了出来,带着一种天真的、未经世事的崇拜。
“如果,”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你能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让那匹马听你的话,安稳地走上一圈。
我不止能让你见到她,还能让你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吃饭。”
恭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您是说……杨蜜?那位在戛纳红毯上走过、拿过国际奖项的杨蜜?”
他的语气里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小心翼翼的求证,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碎这个泡泡。
许明只是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国际奖项?红毯风光?这些标签在他脑海里勾勒出的,却是另一番私密的、与公众视线隔绝的图景。
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年轻人盯着他,那目光从最初的狂喜逐渐沉淀,掺入了一丝犹疑的审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带着尖锐的刺。
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无人不晓许明身边从不缺女伴的身影,那些闪烁的镜头捕捉过他与不同面孔的同行或共餐,或出入同一扇门,时间线紧密得容不下多余的想象。
难道……那个在银幕上光芒四射、被无数人奉为高岭之花的身影,也未能例外吗?
一种类似钝痛的感觉攥住了恭俊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许老师……她,她是我心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试图组织语言,想扞卫某种纯粹的东西,“她演戏时眼里有光,处理事情又干脆利落,和……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被他精心供奉在想象神龛里的形象,**、耀眼,带着不容**的疏离感,正是这份距离感构成了吸引他的全部魅力。
他欣赏的正是这般凛然不可侵的气质,如同他最初被剧组里那位李导演工作时冷峻专注的侧影所吸引一样。
然而,这种建立在遥远观测上的完美想象,在他随许明踏入实际拍摄区域的瞬间,便开始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