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头,看向仍在抽泣的宋佚。
窗外,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重新布景,轨道车碾过沙地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远处有谁在试光,反光板的白光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车内昏暗的空间。
“宋佚。”
许明叫了她的名字,第一次用了认真的语气,“我们谈谈。”
指尖还悬在发送键上方,屏幕的光映着他发红的眼眶。
周围那些压低了的议论、快门声、还有副导演焦急的踱步声,忽然都潮水般退远了。
他只看见许明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有一丝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
“别在这儿耽误大家。”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一根细针,猝然扎进宋佚耳膜里最敏感的那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先前那股不管不顾要烧毁一切的怒火,被这盆冰水浇得只剩下一缕呛人的青烟。
他愣愣地看着许明转身,对李导简短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停在片场阴影里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李导赶紧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急促:“快,宋老师,先上车,有什么话车里说,这儿人多眼杂……”
他几乎是半推半劝地把还僵在原地的宋佚往那个方向带。
脚底下的砂砾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宋佚被拉着走,视线却死死黏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许明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没有丝毫犹豫或等待的意思。
这和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哪怕是他无理取闹摔了东西,许明最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会走过来,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叫他“小祖宗”
,手指胡乱揉揉他的头发,直到他把脸别扭地转开。
那温度,那触感,此刻回忆起来竟有些虚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嘈杂。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空气中有皮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许明的须后水味道。
许明已经坐在驾驶位,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
宋佚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知道一部戏,多少人的心血挂在上面吗?”
许明打断他,依旧没看他,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镜头后面,不只是演员。
灯光、道具、场务,还有指望它开饭的几百号人。
你今天闹这一场,如果被哪个手机拍下来,发散出去,会是什么结果?”
宋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的边缘,那光滑微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想反驳,想说我只是找不到你,我慌了,可这些话在许明此刻的冷静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又轻飘。
他忽然想起一些零碎的传闻,关于许明身边从不缺少的、来来去去的面孔。
那些名字和面容像水底的暗影,模糊不清,却始终存在。
“我不是……”
他试图解释,声音却低了下去。
“你是什么?”
许明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