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在演。
可有些戏演得太真,看的人也就懒得拆穿。
他坐回沙发,听见厨房传来细细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抹布擦过台面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琐碎又踏实,让人想起某种久远的东西。
秦兰再出来时,头发丝沾了点水汽。
她没挨着他坐,也没找话,就窝在旁边的沙发里刷手机。
屏幕光明明灭灭映着她的脸。
沉默像层薄纱裹着两人,却不勒人。
指尖划过屏幕时,许明的视线在那些不断刷新的词条间短暂停留。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关于那部电影的话题已经攀上了榜单。
一个醒目的标签挂在第五位,后面跟着的名字是刘师师,旁边附着“演技蜕变”
这样的字眼。
评论区的景象几乎是一边倒的惊叹。
许多人用上了“脱胎换骨”
之类的形容,仿佛银幕上那个人与过往的记忆割裂成了两片。
上映前那些细碎的质疑声,此刻像被潮水卷走的沙痕,没了踪迹。
有人开始谈论许明那双眼睛的魔力,说他能从寻常里凿出光来。
即便刘师师早已站在过人群的顶端,但这一次,她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玉石,每个棱角都折射出陌生的光泽。
从此,大概不会再有人提起那双曾被讥讽为缺乏波澜的眼睛,也不会再质疑那个将她推到镜头前的人究竟看见了什么。
连那样曾被视作表演困境的材质都能被点化,这难道不是最清晰的证据么?
然而,随着排名向上蠕动,另一种声音还是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发出这些声音的人,大多还没走进过影院。
他们的疑问尖锐而单一:你可以说许明的功力不减,哪怕换了路数也依旧稳妥;但非要鼓吹什么演技的飞跃,这就让人难以咽下去了。
刘师师有多少本事,谁心里没数?再飞跃,又能飞到多高?至于封神、拿奖之类的字眼,更像梦呓。
看过电影的人面对这些,回复往往简短:“买张票,看完再说话。”
语气算不上客气,却也克制。
但并非所有对话都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总有些话语会带上粗砺的棱角,牵扯出与话题无关的脏污。
一旦这类交锋出现,火苗便会窜开,引燃更广的区域。
于是,那个关于演技的话题,攀升的速度陡然加快,在午后光线开始倾斜时,稳稳扎进了前五。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榜单的另一处,另一个话题正以不逊色的势头向上攀爬。
它的背后,是那个曾为《大圣娶亲》写下长篇论述的笔名——杨帆。
《大圣娶亲》彻底俘获了他。
所以当新片上映,他成了第一批走进影院的观众。
次日,他又去了一次,仿佛要确认那些震撼的细节并非幻觉。
第二次从昏暗的放映厅走出来,某种冲动在他胸腔里鼓胀,几乎要破皮而出。
他径直回家,打开电脑,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而连贯,如同被某种节奏驱使。
关于《风声》的文字,就这样一行行流淌出来,酣畅淋漓,仿佛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
影评人杨帆在自己的专栏里,重点剖析了顾晓梦那段独白。
他写道,仅凭这几句台词,已经足够让观众觉得票价物超所值。
文章末尾,他毫不掩饰对导演许明的激赏,用上了近乎崇拜的语气,将对方誉为华语电影界横空出世的奇迹——不仅喜剧片驾驭得炉火纯青,连主旋律题材也能拍得如此撼动人心。
杨帆自身拥有不少读者,这篇评论迅速发酵,连带让他本人收获了一个绰号:“头号许明推崇者”
不过,由影评直接引发的话题热度攀升得快,消退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评论中衍生出的新话题:#顾晓梦,那段让人泪崩的独白#。
它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未散,便已空降至热搜榜前十的位置。
几次页面刷新之间,它已然稳居第三。
那段台词被无数人转发、诵读:“我此刻置身于无间地狱,留下这些文字,只盼望家人与玉姐能宽恕我此刻的抉择。
但我深信,终有一**们会懂得我的心。
我所挚爱的人们,我不得不对你们如此冷酷,只因为民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我辈只能舍弃一切,试图于万一之中挽救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