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老头啧了一声,抽纸巾去擦的瞬间,药丸已经化进空气里,顺着呼吸滑入衰老的躯体。
没有道谢,也不需要。
侍者过来添水时,他摇了摇头,示意结账。
账单打印出来的声音很轻,像夏末最后一声蝉鸣。
走出咖啡厅时,热浪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冷气撞出无形的漩涡。
他眯起眼,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长,墨绿旗袍,撑着一把竹骨伞。
那女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脸。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某个相似的午后,相似的旗袍下摆扫过门槛,空气里有栀子花和旧书混合的气味。
他停下脚步,想从混沌的往事里打捞出一个确切的名字,却只捞起一片水光晃动的倒影。
伞又压低了。
女人转身走进巷子,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被市嚣吞没。
他站在原地,直到有自行车铃在耳边炸响,才侧身让开。
骑车的少年回头瞪了他一眼,车轮碾过落叶,出干燥的碎裂声。
该走了。
他摸了摸口袋,车钥匙的金属齿硌着掌心。
不远处那辆黑色轿车还停着,车窗已经完全摇上,变成一面映着天空的暗色镜子。
他朝反方向走去,影子在身后拉长又缩短,经过橱窗时与自己的倒影短暂重叠。
老头此刻应该还在藤椅里坐着吧。
或许会起身泡壶茶,或许会翻开那本永远停在第七十八页的小说,或许只是继续盯着挂钟,等那个迟迟不来的困意。
而某个遥远办公室里,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光标在某行数字上反复跳跃——那是杨蜜的合约细则,条款嵌套得像**套娃,最里层藏着什么,连当事人都未必清楚。
**的效力正在消退。
许明坐进驾驶座,动机启动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
后视镜里,星月咖啡厅的招牌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斑。
他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时忽然想起那个抽奖得来的鸡肋物件——此刻正躺在公寓抽屉最深处,用绒布包着,像个不被期待的礼物。
红灯亮起。
他踩下刹车,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断续的节奏。
六十秒,足够回忆某个相似的路口,某个相似的身影,某句被蝉鸣淹没的对话。
绿灯亮起时,他松开刹车,把那些碎片甩在后头。
副驾驶座上落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进来的梧桐叶,边缘已经卷曲黄。
他瞥了一眼,没去捡。
车子拐过街角,驶向暮色渐浓的城东。
而此刻老头终于从藤椅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晚风涌进来,带着隔壁厨房煎鱼的焦香。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气味比往常鲜明得多,仿佛有人把世界的饱和度偷偷调高了几格。
真怪。
他喃喃自语,却想不起该怪什么。
第三件需要处理的事情比预想中棘手。
电话那端传来章女士带着歉意的声音,她说自己此刻正在海外。
但这次会面原本由她主动邀约,她并不希望客人白跑一趟。
安排这次见面的初衷,是希望她的丈夫能与许明在音乐领域有所对话。
得知丈夫当天下午恰好要出席一场行业内的交流活动,章女士接连拨了几通电话,语气里带着柔软的恳求,希望许明务必前去参加。
为了丈夫的事,她甚至放轻了语调,带上几分难得的婉转。
到了她这样的年纪,放低姿态反而透出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许明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类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