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下午曾从门缝里飘出来过,伴随着几声压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现在它又回来了,带着重量,压在她的耳膜上。
所谓的长进,究竟是指什么?是音阶爬得更稳,还是别的、更不可言说的技巧?她记得吴萱仪最近总在深夜对着手机屏幕练习,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喉咙。
当时只以为是练歌入了魔,现在想来,那沉默的口型,或许是在重复别的台词。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动静。
衣料与被褥摩擦的窸窣,一声满足的喟叹,甚至能想象出那人嘴角弯起的弧度。
一定是很满意的。
否则,不会停留那么久。
三个小时零十三分钟,这个数字像烧红的铁钉,烫在程萧的神经末梢。
她开始不可控制地拆解这段时间:开场白需要多久?展示需要多久?评价与“指导”
又需要多久?剩下的、大块大块的空白里,足以填进多少重复的“检验”
,或者,是更进一步的“课程”
?
比如舞蹈。
那句“略有研究”
的宣告,此刻在寂静中回荡出别样的回音。
十几个动作?什么样的动作需要耗尽一个人全部的力气,让她回来时连关灯的力气都不剩,却还能带着笑入睡?程萧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她试图勾勒那些画面——伸展,旋转,或许还有跪地,后仰。
每一个定格都可能是一次审视,一次打分。
汗水浸湿练功服,呼吸变得急促,而导师的目光,冷静地丈量着每一寸肌肉的颤动与妥协。
脸颊忽然开始烫。
她猛地扯起被子,严严实实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自动拼凑出的图像隔绝在外。
黑暗和织物沉闷的气息包裹上来,但毫无用处。
想象一旦开了闸,就朝着更荒唐的细节奔涌而去。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时间绰绰有余。
这个念头带着尖锐的羞耻感刺中了她,让她在被子底下无声地蜷缩起来。
“睡觉。”
她对自己下命令,牙齿轻轻磕在一起。”
立刻,马上。”
可身体违背了意志。
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另一张床上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那甜美的睡息成了最恼人的背景音,提醒着她有人正沉溺于收获的满足,而自己,却在这清醒的煎熬里,反复计算着别人被消耗与奖赏的时间。
直到天色将明,混沌的思绪才终于被疲惫拖入浅滩,但即便在那些零碎的梦境边缘,似乎仍能看见一只高脚杯的影子,里面晃荡着昂贵的、深不见底的暗红。
黑暗之中,蒙在头上的被子被缓缓拉下。
程萧的双眼依然睁着,没有丝毫睡意。
……
银城,镇北堡影视城。
许明从吴萱仪那里离开,回到《大话西游》剧组继续拍摄。
娜札在旁人面前依旧保持着距离,可一旦周围无人,她便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收工之后,她从一开始隔三差五地来,变成如今每夜必至。
自然,她仍是悄悄来的,不曾张扬。
可每一次出现,她的装扮都比上一次更费心思。
起初只是略施粉黛,后来便换上各式**的衣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