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说得像羽毛落地,可谁看不出那老家伙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换作是你,每天让人当众扇耳光试试,还能不能端着架子微笑?怕是早就掀桌子了。
那老头做得那么绝,你倒替他找起理由来了,说是被顶撞才失了风度。
事情明摆着——要是他规规矩矩把奖颁完,后面那些难堪又怎么会翻到台面上?
现在急着要人道歉?真是荒唐。
你账号底下挂着八百多万关注,真看不出来那老头在打什么算盘?偏袒都偏到云外去了,哪来的脸说自己站在中间?
至于灵堂前卖片那事,我不愿多谈……呵,好一手避实就虚。
换作是你家办白事,有人拿着这种文章在灵堂前大声念,你猜棺木里的人能不能安息?会不会坐起来问你这儿子到底跟谁姓?
***
另一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男人反倒笑了。
他对着镜头摆了摆手,承认自己刚才的话确实避开了要害,对那位姓章的老先生太过留情。
“其实我也不是他的戏迷,”
他说,“我迷的是孙悟空——那个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英雄。
至于演孙悟空的人,我不至于盲目捧着。”
灵堂那段录像他看了,胸口也堵得慌。
但他接着把话绕了回来,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是怕《西游记》被改坏了。
我们这代人心里的人物是什么模样,下一代人眼里也该是什么模样。”
他话锋一转,竟夸起对面那位姓许的年轻人来,说看了他改的《鹿鼎记》,确实精彩。
可《西游记》不一样。
“《鹿鼎记》能有一百种**,”
他顿了顿,“但《西游记》我只认一种——孙悟空就得是踏碎凌霄的妖王,唐僧得是咬紧牙关的苦行僧,沙和尚是闷头挑担的老实人,猪八戒……就是贪吃偷懒的夯货。”
这番又是认错又是称赞的话,让原本怒气冲冲的观众忽然哑了火。
许多从小看着电视剧长大的人被勾起了某种深埋的执念,纷纷站到了他那边。
留言像潮水般涌向两个地方:一边是年轻改编者的主页,另一边是章老先生的直播间。
他们反复刷着同一句话——
“求求了,别动我们的《西游记》。”
直播间里的风向悄然转变。
起初那些带着鲜明立场的言逐渐被更多样的声音淹没。
章老先生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句。
先前那些尖锐的词汇不再占据全部视野,新的评论从各处涌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争论。
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空气里浮动的烦躁感似乎散去了些。
他不必再独自面对那些汹涌的情绪。
现在,有另一些人与他站在相似的立场上。
这让他可以更从容地继续手头的事——从那个固执的年轻人引的争议里,持续获取他想要的东西。
只要对方不改变态度,他便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下去。
直到那个骄傲的身影终于垂下头来。
而远处的那个人,并没有低头的意思。
对于那位突然出现的评论者,他并未将其简单归咎于利益的驱使,或是刻意忽略已有事实的恶意引导。
在他看来,那或许只是一个内心坚持着某种固定形象的人,不愿看见记忆里的故事被涂抹上过于鲜异的色彩。
毕竟他自己过往的改编,确实迈出了不小的步子,足以成为对方担忧的例证。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心底往往藏着对熟悉事物的眷恋。
一旦有火星溅落,便容易燃起一片扞卫的声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