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代表那家业界知名的娱乐公司——其严苛乃至无情的作风常被私下诟病——再次罗列了他们所能提供的种种优势,语气熟练得像在背诵条款。
最后,那个数字被抛了出来:“孙导,我们展现了最大的诚意,四千万。
这是底线。”
“一千五百万。”
孙利的回答没有任何迂回,像一块砸进深潭的石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孙导,您肯定了解林允儿在那边市场的影响力。
我不敢说她是所有女艺人中的位,但即便与当地最顶尖的几位相比,她也绝对毫不逊色。
更重要的是,她从未参与过这类节目的评审工作。
想象一下,她次加盟所带来的关注与讨论热度……四千万,这个数字绝对物有所值。”
对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一点提醒的意味:“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别说允儿,就算是请动她们的队长金泰妍,也绝无可能。”
孙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车灯上,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我不需要金泰妍,我只要林允儿。
价格就是一千五百万,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谈不拢,我会立刻去签郑秀妍。
她的报价,不过八百万而已。
我多出的这七百万,已经是我的全部诚意。”
听筒里瞬间安静了,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对方显然被噎住了,一股火气几乎要冲破电波传递过来。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郑秀妍如今是什么处境?急于在全新的市场寻找立足之地,空有人气却无根基。
八百万?如果换作是我,这个数字还能再砍下去一半!四百万,恐怕她也会咬牙接受。
可林允儿呢?她正站在事业最耀眼的高峰,在整个区域都拥有庞大的追随者。
现在,那边一个仅仅二线的女演员,一部戏的酬劳都能开到两千万了。
一千五百万?这简直是在侮辱人!
风卷着沙砾打在营旗上,出沉闷的扑扑声。
帐内没有点灯,只有地图旁一支将尽的蜡烛,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灭,映着桌后那人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沉淀的阴影。
他已经盯着那代表北方强敌的标记看了太久,久到亲兵换过两次岗哨,脚步声在帐外由近及远。
谋士的劝谏声似乎还在耳边回旋,那些关于粮草、关于兵力、关于“暂避锋芒,以待天时”
的分析,每一条都冷静而合理。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节重重地落在那个被反复勾勒的势力名称上。
粗糙的皮质地图传来冰冷的触感。
不是不知道代价。
不是算不清胜算。
南方的湿气让旧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疲惫。
但有些路,从踏上去的第一步起,就注定不能回头。
蜡泪堆积,最后猛地跳动一下,熄灭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黎明前最浓重的靛蓝色从门帘的缝隙渗了进来。
他站起身,骨骼出轻微的脆响。
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磨石,清晰地传到帐外等候的每一个将领耳中:
“传令。
各营依昨日所定方位,向前推进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