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杯盘狼藉,证据确凿。
此刻他连回视的底气都攒不足,只能将注意力死死钉在舞台方向。
他承认陈银飞这一手漂亮。
看似语重心长的规劝,实则每句都在划定边界——你越辩解,越坐实狂妄;你若不辩,便是默认失礼。
场内有德高望重的前辈定调,场外自然会有铺天盖地的解读跟进。
**对围观者而言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种说法更符合大众期待的剧情。
指鹿为马从来不是谎言,而是话语权的演练。
他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后悔来得迟却汹涌。
当初若多些耐心,此刻坐在台下从容布局的人,或许就该换一换了。
台上,许明依然站着。
休闲外套的布料在强光下显出柔软的褶皱。
他没有打断章老先生的言,甚至微微颔,像在认真听取长辈训导。
辩解毫无意义。
对方早已铺好了所有台阶:颁奖典礼的庄严性不容置疑,任何“**”
猜测都是对主办方的侮辱。
那么他随性的着装只能被归结为个人修养问题。
一层套一层的逻辑闭环,最后都会回到那句轻飘飘的“为你好”
台下隐约传来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许明抬起眼,目光掠过观众席,在某处短暂停留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像湖面掠过的一丝风痕。
“章老师说得对。”
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平稳得不带波澜,“我确实该注意场合。”
章老先生怔了怔,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间。
许明却已转向观众席,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像在聊今天天气:“所以下次如果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我会记得先问清楚——究竟该穿礼服迎接掌声,还是该穿盔甲防备冷箭。”
场内静了一瞬。
随即有零碎的笑声从某个角落炸开,很快又被人压了下去。
章老先生的脸在灯光下渐渐涨红。
陈银飞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台下的人们屏息凝神。
许明垂着眼睑,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织物纹理。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会成为对方继续表演的燃料。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礼堂特有的气味——灰尘混合着木质座椅经年累月散的微酸气息。
章老师清了清喉咙,那声音像是生锈的合页被强行转动。
他调整了面前话筒的角度,金属支架出细微的刮擦声。
“有些话,本不该在这样的场合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