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上的女人正转动钥匙,引擎出低鸣。
窗外街景开始向后流淌,霓虹灯的光斑掠过纸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原本没抱什么期待。
给那女孩准备的专辑里,早已定下三压轴之作——关于年少错觉的抒情曲,掺着旧时光的呢喃,还有直白到莽撞的告白。
剩下的,不过是填充时间的补白。
可指尖翻过那些由陌生名字署名的稿件时,某种细微的不安还是攀了上来。
不是怀疑那女孩的判断力。
她虽不擅编织旋律,但分辨一歌的骨相好坏,耳朵总该是清醒的。
他怕的是另一种盲目:她太清楚自己能驾驭什么、不能驾驭什么,反而将那些需要踮脚才够得到的作品,悄无声息地筛了出去。
六十余份稿件,在两个多钟头里被他的目光匆匆犁过。
然后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预料之中的失望,与预料之外的荒芜,终究是两回事。
十之**的投稿,连称之为“歌”
都勉强。
旋律像是随手拧出的麻绳,词句则像从不同诗集里撕下又胡乱黏合的残页。
他本就没指望能淘到宝藏,可至少……至少该有些能入耳的东西吧?总不能整张唱片里,三是珠玉,余下全是砂石。
那样的话,倒不如干脆只那三。
省得媒体嗅到参差,将美玉衬作瑕疵。
但计划已经铺开了。
单薄的几支曲子,撑不起他想为她铺就的路。
唱片的意义,从来不只是歌曲的叠加。
于是只能俯身,在沙砾中寻找稍显圆润的那几颗。
他让女孩先离开,约定明日晌午再见。
黄昏时分,他如常走向那辆熟悉的车。
驾驶座上的女人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见他进来,只微微颔。
车厢沉默地滑入车流,最终停在一栋旧公寓楼下。
厨房很快传来水流与锅铲的轻响,他则坐在客厅灯下,重新摊开那叠纸。
筛选工作持续到深夜,又在次日清晨的办公室里继续。
心境竟渐渐平缓下来。
是他太苛求了。
如今这乐坛,早成了各路杂音狂欢的集市。
但凡能入耳的旋律,哪还轮得到他来捡漏?所有人不过都是在废墟里翻找尚能辨认形状的瓦片罢了。
从六十多份稿件中,他只挑出三份。
谈不上多好,只是相较之下,旋律的骨架还算端正,词句也勉强有了形状。
他吩咐人去联系作者处理版权事宜。
午后一点多,女孩推门进来时,他将那三份稿子推了过去。
女孩的目光落在纸页上,忽然就定住了。
许明将打印好的曲目单推到桌对面。
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张晗韵的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片刻,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