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得那样近,近到桌布下或许能碰到膝盖。
女人说话时微微倾身,男人便向后靠向椅背,一个无意识的进退构成了旁人眼里亲密的闭环。
古力娜札感到耳根开始烫,仿佛有细小的针尖沿着脊椎往上爬。
她想起自己曾对那人说过的话,那些带着试探与划清界限的言辞,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成了烙在皮肤下的羞耻印记。
转身离开吗?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窃窃私语或许已在酝酿。
她捏紧了手包的带子。
就在这时,桌边的男人抬起了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招了一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拨开了浓雾。
古力娜札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既然躲不过,不如把该说的话说完。
她拉开椅子坐下时,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肋骨的声音。
“祝你们。”
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别弄错了,”
对面的女人立刻开口,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和他可不是那种关系。”
她的目光在古力娜札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男人,眼里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那是在圈子里浸染多年才能练就的洞察,像光线扫过,便能照见旁人竭力隐藏的褶皱。
男人显然读懂了这笑意。
他的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缓慢移动,如同在比较两件陈列品。
最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出了某个结论:“还是年轻些的更好看。”
桌下传来一声闷响。
男人不着痕迹地收回腿,仿佛早有预料。
古力娜札猛地垂下头,筷子尖戳进米饭,她盯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再不敢抬起眼睛。
“准备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都好了。”
她盯着米粒回答。
之后的时间里,她只专注于咀嚼。
他问,她便答几个字;他不问,她便沉默。
每一口食物都尝不出味道,吞咽变得机械而费力。
她能感觉到另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某种近乎戏谑的确认。
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吧,他既然能对我生出念头,自然也会对你生出同样的念头。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餐厅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古力娜札握紧筷子,指节微微白。
房门在许明面前合拢,锁舌弹动的轻响截断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他立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嘴角却浮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
果然,某些情绪从来与身份或年岁无关。
能瞧见她这般模样,倒让他的胸腔里漫开一种近乎明亮的愉悦。
黄昏六点,片场的照明器械逐一亮起,将仿古的街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格。
当导演与那位众人熟知的女演员并肩出现时,四周的空气里立刻浮动着压低的絮语。
工作人员远比餐厅里的食客懂得收敛,交谈只限于彼此交换的眼神与背过身去的窃窃私语。
可那些私语的内容,却远比午后餐桌旁的猜测要具体、要热烈。
谁能料到,一种带着特殊气味的街头小吃,竟能化作旋律里的告白词句?单是想到那歌词——忽然对我说,某个名字很美——便足以让旁观者在心里构筑起一段确凿无疑的浪漫叙事。
几乎所有人都暗自认定,某些关系已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