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十天像被按了快进键。
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成台灯下摊开的剧本纸页,唐蓝的声音总在耳边响起——这里情绪该再收一点,那里眼神要跟着台词走。
那个破涕为笑的片段,她们对着宾馆房间那面穿衣镜反复打磨,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嘴角上扬的弧度,每一次睫毛颤动的节奏。
上百遍。
也许更多。
前天唐蓝接完电话,收拾行李的动作很急。
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蔡总找我有事。”
她只说了这一句,临出门前又回头,“你只管把阿珂演好,别的不用想。”
古力娜札确实没多想。
她能猜到魔都那边在忙什么,但那些事此刻显得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甚至觉得有些多余——难道她们以为,听到什么风声,她就会分心么?
餐点上来了。
瓷盘碰触桌面的轻响拉回她的思绪。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很淡,几乎尝不出咸味。
昨天一整天她都待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一盏床头灯。
送餐员敲门时,她隔着门说了声“放门口”
,等脚步声远去才拉开一条缝把托盘端进来。
那种密闭感起初让人安心,但久了就像沉在水底,耳朵里灌满自己的呼吸声。
所以今天她决定出来。
哪怕只是从十六楼到顶楼这短短一段垂直距离。
邻桌有压低的笑语声飘过来,是几个年轻女孩在讨论刚买的衣服。
古力娜札垂下眼,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
汤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映出头顶吊灯破碎的光斑。
许明给过机会了。
她清楚这一点。
那次夜戏之后,对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点点头让她回去休息。
可有时候,沉默比指责更让人坐立不安。
那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期待,像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第二只靴子。
但紧张是没用的。
她放下勺子,陶瓷磕在骨碟上出清脆一响。
这三十天里流过的汗,背到滚瓜烂熟的台词,对着镜子练到麻木的表情——它们应该已经长进身体里了。
阿珂这个角色,从纸上的墨字变成了她呼吸的节奏,她走路的姿态,她夜里半梦半醒时唇间无意识漏出的对白。
窗外云层散开些,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
光线爬上桌沿,照亮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古力娜札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一直沉到胃底,带走了最后一点飘忽的不安。
她站起身,走向电梯。
金属门再次打开时,轿厢里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十六楼的按钮,然后靠在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开始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