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绮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入主干道的车流,尾灯划出两道渐远的红线。
她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软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印。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轻易妥协的人。
可面对许明,有些底线早已模糊得连自己都辨不清轮廓。
这并非一时冲动——从第一次在投资方饭局上听见那个年轻导演的名字起,她就在心里铺开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那时旁人还在议论这个突然冒头的新人究竟能走多远,她已经嗅到了某种近乎灼热的气息。
后来那部电影票房数字跳上屏幕,所有质疑都碎成了庆功宴上的香槟泡沫。
她知道,自己盯上的从来不是什么潜力股,而是已经凿开山壁露出真身的矿脉。
十几亿。
这个数字她反复咀嚼过许多次,像含着一块不会融化的硬糖。
深夜练完瑜伽对着镜子拉伸时,她会忽然停住动作,盯着镜中汗湿的曲线问自己:凭什么不能是我?
可刘艺菲的存在像一根细刺,总在她最松懈的时刻扎进指缝。
那女孩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足够让许明的目光变得柔软。
张雨绮见过那种眼神——在片场休息时,许明靠在折叠椅里刷手机,屏幕亮光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端着咖啡经过,瞥见聊天界面最顶端的备注名:一个简单的“茜”
字。
心口那阵慌是真实的,像踩空了一级台阶。
但她很快站稳了。
既然已经踏进这片泥沼,既然连鞋袜都浸透了脏水,那就必须走到对岸去。
原装货又如何?这世上的胜负从来不由出厂标签决定。
她这些年流的汗、挨的饿、在健身房里重复过的千百次抬腿与收腹,难道就抵不过一张未经风雨的脸?
有些技艺需要反复打磨。
她深信这一点。
身体可以成为最精密的乐器,只要指法足够娴熟,总能奏出让听者难忘的旋律。
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十次。
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办法让那些本该生的事,在恰好的时间、恰好的地点,像熟透的果子般自然坠落。
车窗外的街景匀向后流淌。
许明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平安夜那晚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记忆都蒸得有些模糊。
张雨绮出现时裹着一身寒气,大衣底下却是盛夏的装束。
他当时以为这又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杨单纯手下艺人惯用的手段,用体温换合约,公平得很。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皮囊与资源从来都能放在同一架天平上称量。
何况他自认不算令人作呕的筹码,年轻健康的躯体,换谁都不算太亏。
可后来那些深夜来的视频片段**了最初的判断。
镜头里的女人笑得像淬过蜜的刀,每一帧都在切割某种预设的边界。
如果真是替老板铺路,不该这般不知收敛。
杨单纯那种精明到骨子里的人,若真握着一张王牌,早该摊在牌桌上了。
可这些天除了那些晃动的光影与含糊的语音,实质性的要求半个字都没提过。
红灯亮起。
司机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顿。
许明抬眼看向后视镜,镜中自己的眉头不知何时拧成了结。
他忽然想起张雨绮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挽留,也不是哀求,而是猎人看着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混合着兴奋与怜悯的平静。
此刻,他已然看清张雨绮的图谋。
那图谋指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