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师仍是墨如瀑,而她顶着一团蓬松的云髻。
约好七点二十在地库出口碰面,许明便与她一同离开。
电梯下行时,他终于低声问:“半小时就为梳这个?”
淡妆他能懂——这本是他的疏忽,虽然在他眼里,她不着脂粉已足够耀眼。
今晚没有镜头追逐,不必苛求完美。
可那团蓬松的髻,怎么看都透着甜糯的气息,即便掺进一丝半缕的慵懒风致,也与礼服沉静的紫格格不入。
指尖还残留着丝缠绕的触感。
先前那缕缕垂落的青丝分明更妥帖。
镜中的试穿早已印证了这点。
气息被收敛得近乎稀薄。
或者说,某种鲜明的特质正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那间灯光昏黄的中餐厅里,曾笼罩在她周身的、雾霭般的柔光。
只是此刻这身紫绸裁成的长裙,比那日的针织毛衣更懂得如何将朦胧酿成醉意。
而这一切,或许该归功于那颗蓬松绾起的髻——它像一团轻软的云,恰好托住了那片深紫的夜色。
他的目光又一次凝住了。
这沉默比方才更久。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裙摆冰凉的褶皱。
先前试穿时,她尚能从容接纳他的失神,将其归为惊艳的佐证。
可此刻,那份笃定已消散殆尽。
或许本就是一厢情愿的搭配。
紫调本该诠释另一种风情,却被这孩童似的髻打破了平衡。
冲突太过突兀了吗?
她想起方才在卧室里,那双灵巧的手如何细致地为自己描眉、绾。
每一步都伴着轻声的询问:“这里可以吗?”
“会不会太紧?”
她怎好中途喊停。
即便疑虑渐生,也只能任由那髻在镜中逐渐成形。
于是此刻,她罕见地没有回应他可能出口的调侃。
只是转身,走向卧室。
绸缎滑过皮肤的窸窣声里,她换上了那袭礼服与细跟鞋。
推开门时,她没再迟疑。
他的视线如预料般投来。
然后,又一次定格。
那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相称吧。
若真如此,便只能辜负那番好意了。
她抿了抿唇,准备走向镜前,亲手拆散那团过于柔软的云。
指尖重新梳理丝,让它们回到几分钟前的弧度。
等会儿到了宴席上,得寻个空隙向刘师师说明情况——若是让她瞧见自己将她精心打理的型又改了回来,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念头。
人与人相处,总该将心比心。
她正要抬手调整,身后传来声音。
“停下。”
许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镜子里映出他靠近的身影,距离近得能感受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
“为什么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