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忆的指尖在旗袍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方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有她一人得到了那个男人目光的停留与颔。
这微小的区别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某种隐秘的期盼,便在这无声的确认里,悄然滋长。
不远处,李心的视线掠过人群,短暂地停留在宋忆身上。
阿珂这个角色,于她而言并非孤注一掷的赌注,但终究是一枚值得掂量的筹码。
她打量着宋忆被绸缎包裹的轮廓,线条流畅而含蓄。
自己若是穿上那身衣裳,未必逊色。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冷静的权衡。
是的,她想要这个角色。
它意味着台阶,意味着更上一层楼,意味着……或许能望见那个如今站在更高处的同侪的背影。
迪丽热芭捕捉到了四周空气里浮动的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化作无形的丝线,将她本就绷紧的心弦又缠绕了几圈。
她抿了抿唇,目光却未从宋忆身上移开。
空气里弥漫着相似的紧绷感,来自另一个方向。
古力娜札觉得掌心有些潮意。
六年了。
她想起初登荧幕时的光景,搭档是早已成名的前辈,镁光灯与赞誉曾那样慷慨地涌来,将她推向一个令人瞩目的起点。
可后来呢?道路仿佛转入幽暗的隧道,作品如石沉大海,溅起的回响微弱得可怜。
而那个与她几乎同时起步、来自同一片遥远故乡的迪丽热芭,却像乘上了风,短短数年间便抵达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羡慕吗?这问题本身已是答案。
《缝纫机乐队》曾是她紧握的一线曙光。
即便知道导演的争议,即便预见了可能的风险,她仍执意接下。
成片里,她看见自己的脸在光影中被雕琢得无可挑剔,她相信这份美丽足以成为叩开观众心门的钥匙。
然而国庆档的喧嚣全然被一个名字席卷——许明。
公司为她精心准备的话题,甫一出现便被更汹涌的声浪吞没,无声无息。
所以,当许明亲自来试镜邀请时,那份失落后陡然升起的雀跃,几乎带着一种确凿的底气。
为什么不能是她?这一次,或许风向该变了。
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许明的目光扫过腕表。
一点整。
休息间的门在身后合拢,将走廊的光线隔绝。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涂料气味,混合着女士香水若有若无的尾调。
她靠墙站着,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出细微的鼓点。
掌心有些潮,她悄悄在裙侧擦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那个名字会是迪丽热芭。
镜子不会说谎,她熟悉自己每一寸轮廓带来的优势。
可宋忆走进来的那一刻,某种东西无声地坍塌了。
不是身材或曲线的较量,是另一种东西——当宋忆裹着那身缎面旗袍穿过走廊时,连空气流动的轨迹都似乎改变了方向。
她看过《伪装者》,记得那些镜头如何缠绕在宋忆的步态与颈项之间,记得那种自己对着镜子演练无数次却始终捕捉不到的神韵。
如果许明要的是那个……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吸了口气,让微凉的空气灌满胸腔。
门外传来零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压低嗓音的交谈。
工作人员的声音插了进来,平稳而不容置疑:请各位将通讯设备交给助理或经纪人,随我进入休息室等候。
短暂的寂静。
然后有人窸窸窣窣地动作。
封闭试镜。
这个词像一块冰滑进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