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举在半空。
茶水是浅琥珀色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许明终于动了动。
他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从茶杯移到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躲闪,也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白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最高明的棋手,有时会主动掀翻棋盘。
不是认输,而是换一种方式,告诉你游戏才刚刚开始。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刘艺菲放下了茶壶,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出轻轻的“嗒”
一声。
张晗韵坐在最靠边的单人沙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的一角,眼睛睁得很大,像在看一场突然转台的电影。
许明慢慢地靠回椅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茶凉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换一杯吧。”
许明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器与木纹轻轻磕碰出短促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女人方才的话语还在空气里悬着,像某种精心测量过的试探。
“杨总不必把话说得这样重。”
他开口,声音平稳,“换成任何人在您的位置,面对一个毫无凭据的新人,选择闭门不见才是常理。
时间宝贵,浪费在不可信的事情上并不明智。”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沿着另一条线滑开。
若易地而处,即便只是走个过场,他大概也会让助理安排那几分钟的会面。
不合适便直截了当回绝,何必让场面变得如此紧绷?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确实未曾因此生出芥蒂。
每个**衡利弊的尺度不同,这世界从不单独为谁铺设轨道。
但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幕——这位在圈内以手腕着称的杨老板,当着另外两位同样声名显赫的女演员的面,将身段放得那样低——的确带来一阵微妙的快意。
那感觉像夏夜掠过皮肤的一丝凉风,短暂却清晰。
所以他顺势递出了台阶,对方也接得毫无滞涩。
“多谢许导体谅。”
她的回应及时落下。
许明摇了摇头,笑意很淡,示意此事不必再提。
随即他将话题重新引回先前中断的地方,仿佛只是随手拨正一枚偏离的棋子。
这一次,对方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声音里听不出半分犹豫,她说她想参与《鹿鼎记》第二部的演出。
许明握着杯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参演?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意外。
若只为求得一个角色,先前那番近乎剖白似的歉意,代价是否付得过高了?他原以为对方瞄准的是投资份额,是更深层的利益捆绑。
坐在侧边的刘师师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骨子里嵌着不肯折损的骄傲。
若非有足够分量的回报,绝难想象她会如此放低姿态,尤其是在并非独处的场合。
仅仅为一个出演机会?这不像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起初的疑惑像水纹般荡开,随即缓缓沉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