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室的指示灯第三次熄灭时,显示屏跳出鲜红的数字:九十九。
张晗韵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她不敢转头,视线死死钉在玻璃对面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刘艺菲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肘,指尖也在微微抖。
许明终于从控制台前抬起头。
他先是对着话筒说了句“可以”
,然后推开隔音门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惊讶的笑意。”
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张晗韵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我原以为能到九十七分就算极限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耳机皮革的气味。
张晗韵想起前两次重录时,**耳机里自己声音每处细微的颤抖——那些颤音像针尖,一次次扎破旋律的完整性。
而此刻许明的肯定,反而让她喉咙紧。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两个字:“谢谢。”
“该谢的是你的基本功。”
许明转身收拾散落的谱纸,纸张摩擦出沙沙的响动,“早年选秀出身的那批人,底子确实经得起折腾。”
这话飘进耳朵时,张晗韵正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水瓶。
动作顿在半空。
她听见刘艺菲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
控制室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波形图凝固成连绵的山脉。
许明刚才就是对着这些起伏的线条点头的。
第一遍八十四,第二遍九十三,每一次攀升都伴随着他指尖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那是种没有节奏的敲击,纯粹是身体里某种能量找不到出口。
张晗韵其实昨天就该来的。
许明给的时间是三天,但她看完那份名为《止战之殇》的录音文件后,直接拨通了刘艺菲的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就今天下午吧,我准备好了。”
事实上她整夜没睡。
客厅的灯亮到凌晨四点,循环播放的伴奏像潮水,一次次漫过沙、茶几、堆满乐谱的餐桌。
她跟着哼唱,停下来,用红笔在打印纸上做记号,再哼唱。
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节拍器。
而许明呢?他今天走进录音棚的样子,像走进自家厨房。
设备调试全是自己动手,那些旋钮和推子在他手指底下驯服得像温顺的动物。
然后他戴上耳机,对着话筒唱了一遍——就一遍。
播放出来的效果让整个控制室安静了整整十秒。
那种完美是带着压迫感的。
张晗韵站在**音箱前,感觉声音像透明的玻璃墙朝自己压过来。
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气息转换,都锋利得能划开空气。
所以当许明说出“九十九分”
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胃部一阵细微的抽搐。
三遍完成录制,放在任何场合都值得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