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公仔服的嘴巴里传出来,闷闷的。
出去的传单被一只手接走,又被一只手接走,有人接了看一眼就扔了,有人摆摆手走过去,有人看都没看,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闻昭一张一张地,一只手接走,另一只手再递出去。
一群小朋友围了过来,像一群现了新玩具的小兽,叽叽喳喳地围着他转。
有的拽他的尾巴,毛茸茸的棕色的短尾巴被人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他没回头。
有的抱他的腿,两条腿各挂了一个,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拖着两个小孩挪了半步,又停下了。
有一个绕到他身后,使劲推他,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又被推了一下,又踉跄了一步,像一只在冰面上走路的企鹅,笨拙地维持着平衡。
他没敢有大动作,怕撞到小朋友,只能慢慢地挪。
终于有个小男孩抱住他的腿不撒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从毛绒熊的嘴巴缝里挤出两个字:“松手。”
小孩愣了一下,松了手,然后嘴一瘪,“哇”
的一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闻昭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小孩的家长听到哭声,连忙将那小孩抱起来哄,
“什么东西。”
那人低声骂了他两句,带着那小孩走了。
等传单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闻昭回到店里,把公仔服脱下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头湿答答地扒在额头上。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淌。
老板人挺好,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他,又在日结的八十块钱上多加了一张二十。
“辛苦了,小伙子,下次还找你。”
闻昭接过钱,和老板递过来的水一起,仔细折好,放进了裤兜里,拍了拍口袋,才拧开瓶盖喝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下去,凉到胃里,像把身体里那一团火气一下子浇灭了。
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和刚才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水。
他把剩下的水喝完,用手捏了捏空瓶,盖上盖子,走到路边一个拾荒老人面前,递了过去。
老人接过瓶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得满是沟壑,“谢谢你啊。”
闻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就亮了,王硕的名字跳了出来。
“喂?昭昭你在哪啊?怎么没在宿舍?”
王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手机外放的声音,像是在刷短视频。
闻昭说了商场的名字,又报了一下附近的街道名。
王硕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记,然后说:“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野哥说晚上去聚餐,他生日。”
闻昭把手机换到左手,擦了擦手心的汗:“我等会儿还有个兼职,可能得晚一点。”
“这样啊,”
王硕的语气拉长了,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又说。
“那你就不用回来了呗,你个地址,到时候我们跟野哥直接过去接你就得了。”
闻昭想了想,说了声“好”
,挂了电话,把商场附近的那条街名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顺着路往前走,拐了两条街,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乘电梯上了九楼。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闻昭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你好,是替周雨桐来拍的吗?”
闻昭点了点头。
她从桌面上拿起一张登记表,递过来一支笔,让他填了名字和时间。
然后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摄影棚。
棚顶的灯亮着,白色的柔光箱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铺着灰色的背景布。
几台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黑漆漆地对着拍摄区。
摄影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扎着一个小揪揪,手里拿着一台单反,正在调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