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类似某种犬科或者猫科动物的耳朵,毛色与他的色相近,但更深一些的浅褐色。
耳廓直立,形态优美,顶端带着一点点圆润,覆盖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短毛。
在卫生间明亮均匀的灯光下,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耳朵此刻正微微向前支棱着,透着一股机警。
闻昭淡褐色的眸子在镜子里,与那双突然出现的、毛茸茸的耳朵对上了。
他迟疑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捏了捏那只耳朵。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绒毛柔软,软骨富有弹性,甚至还带着自身血液流动的微颤。
闻昭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认命般,轻轻叹了口气。
镜子里,那双浅褐色的兽耳随着他的叹息,敏感地抖了抖,尖端那撮深色的毛颤巍巍地晃。
他移开视线,不再与镜中那对突兀的耳朵对视,转而看向镜面反射出的浅灰色的瓷砖。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已经不是那只只需要考虑下一顿翻哪个垃圾桶的流浪猫了。
他是闻昭,一个刚“毕业”
没多久的……动物人。
想起“毕业”
,闻昭那双淡褐色眸子,此刻掠过一丝无奈。
他原本是只四处捡食的流浪猫,但是机缘巧合下,它变成了人类,还被动物人基地收养。
跟其他动物人一样,他要接受一些专门的培训,以便将来能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可是谁能想到,动物人基地那个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却实诚得像块花岗岩的山猪老板,居然能被贷款公司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傻狍子忽悠瘸了,一头扎进什么期货投资的深坑里?
结果可想而知,赔得倾家荡产不说,连基地的地皮和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闻昭进基地才学了不到半年,从怎么用两条腿走路不摔跤,到如何用“手”
拿筷子夹起滑不溜秋的丸子,从认字识数到基本的社会常识,课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他天资不算顶尖,但也算刻苦,至少现在走出去,只要他小心藏好耳朵和尾巴,勉强还能算是个正常人类。
可还没等他把“人类生存指南”
啃透,基地就倒了。
山猪老板自己焦头烂额,背着一屁股债,却还记挂着他们这些半成品。
当时山猪老板用他那双小眼睛里所能表达出的最大诚恳,拍着闻昭的肩膀说:
“昭昭啊,外头人心险恶,你这样子出去,怕是要吃亏啊!”
于是,山猪老板动了他那因为过于耿直而显得格外稀薄的人脉网,东求西找,不知托了多少层关系,最后居然真把闻昭塞进了a大。
老板的理由朴实又带着点诡异的逻辑:“大学生好啊,脑子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闻昭当时看着录取通知书上“a大”
的字样,气叹了一口又一口。
但没办法,基地没了,老板自身难保,他这只半路出家的“猫人”
,总得有个窝,有个身份,继续学习怎么当个“人”
。
闻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药瓶很小,是那种最常见的塑料小药瓶,通体纯白。
他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两片小小的白色圆片药片,仰头将两片药片送入口中,干咽了下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镜子,静静等待着。
药效来得迅而直接,几乎是咽下药片的十几秒后。
镜子里,那对浅褐色的兽耳,开始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先是耳朵尖端那撮深色的绒毛,颜色迅变淡、虚化,仿佛被水洇开的墨迹。
紧接着,整个耳廓的形态也开始模糊、软化、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