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事道:“院中有几个病坏的孩儿,黄院主须留下料理,故此教小人先把这一批送去。周执事催得甚急,账簿若误了期限,那个担待得起?”
那汉把何管事上下看了一回,又走到船边,用手中短棍敲了敲后船舱门。铁链当啷作响,里面却全无动静。
司行方贴着舱门立住,左手早已握紧刀柄。焦挺伏在舱板下面,也把身子弓起。只待外面开锁,两个便要先制人。
那巡船汉子听不见哭声,心中起疑,皱眉问道:“舱里装了多少?怎地一个也不作声,莫不是都病了?”
何管事冷笑道:“妇人孩儿通共十五口。昨日才在院中打了一遭,又饿着肚子走了半日,早已没了气力。况且舱门上着锁,脚下又有铁链,难道还会飞去不成?”
那汉道:“空口说话,如何作准?且把舱门打开,待俺看上一眼。”
何管事听了,也不拦阻,只把文帖往他手中一递,说道:“你既定要开舱,只管开便是。只是周执事前日才传下话来,白沙院的船只只验木牌关帖,不许沿途开舱耽搁。你今日若误了交账时辰,便在这文帖背后写下姓名。周执事问罪时,小人也好说是你拦船查验,与俺无干。”
那汉听了这话,不觉踌躇起来。他又把文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见印信花押俱全,终究不敢担这个干系,只把短棍收了,说道:“周执事既有吩咐,原也不须开舱。俺不过照例问一声,谁耐烦耽误你们!”
何管事接回文帖,笑道:“哥哥公事仔细,自是应该。”
那汉跳回巡船,又指着前面水路说道:“西港昨日走了沙,水浅得紧。你们这两只船吃水不浅,休从那里去,须绕东汊过去。”
何管事道:“多谢哥哥指点。”
两只巡船慢慢让开水口。舵工重新撑起竹篙,前后两只船擦着巡船过去,径往东汊而行。待驶出三五里,转过一道芦湾,再也看不见后面巡船,司行方方才松开刀柄,焦挺也从舱板下坐起。
赵复叫何管事来到后舱,问道:“方才那些汉子,都是官府巡船么?”
何管事答道:“不是官船,都是沿湖几家船行养的护水汉子。那几处船行,有的是明教中人,有的只因每月收了例钱,肯替总院遮掩。凡见白莲木牌和方家关帖,只问船从何处来,不敢轻易开舱。”
萧嘉穗道:“怪不得善缘会敢把活人一船船运来运去。若无沿途船行、水口替他望风遮掩,任他总院墙高门厚,也做不得恁大勾当。”
赵复道:“沿路船行、渡口的名号,都教他说来记下。明知船中装的是妇人孩儿,仍旧替他开路的,一个也不可漏了;若只是认得牌帖,不知内情的,日后另行查问,不可胡乱牵连。”
萧嘉穗取出纸笔,教何管事把所知船行、水口一一说来。何管事不敢隐瞒,前后说出七处渡口、四家船行,又供出两处专替善缘会换船藏人的僻港。
萧嘉穗每记一处,便问那里为头之人姓甚名谁,每月收取多少例钱。何管事有知道的便从实说来,不知的也不敢胡乱攀扯。萧嘉穗一一记明,收起纸笔,说道:“这一路水口盘根错节,果然不只信州一座总院。待拿得总账,再以此处名号逐一勘对,便知那些人是真不知情,那些人是有心助恶。”
赵复点头道:“正该如此。”
众人商议已罢,仍教何管事回到前船。李俊看着舵工依照指点转入东汊,两只船一前一后,趁风破浪,径往信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