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道:“一处鱼行,难道还能拴住人一世?你弟兄若愿守在这里卖鱼,安分过活,娘不来逼你;若当真遇见一个值得跟随的头领,要同他做些救人的事,娘也不拦。做百姓也罢,落草也罢,只要不欺穷苦、不害良善,娘便不管你们叫什么名目。”
张横听罢,再无疑虑,说道:“娘既有这句话,俺也去不再瞒了。只是眼下不说投寨之事,先救白沙洲的人要紧。待这桩事做完,俺把鱼行内外料理明白,再同兄弟去见赵寨主。他若肯收留,俺弟兄便随他上山;若是不肯,也不强求。”
老夫人道:“这才是正理。上不上山,日后再说;白沙洲的人,却耽搁不得。明日只管放心去,休要记挂我。”
张横、张顺听罢,一齐拜谢。老夫人又嘱咐二人,到了外面休要只顾厮杀,救人最是要紧。弟兄两个一一答应,这才退出房来。
次日五更,众人尽皆起来。赵复先分拨秦翊、庞万春、王寅三人留守鱼行,又从火家中拣出十数个壮健的,教他们各执器械,前后巡看。锦衣卫兄弟除仍在白沙洲探事的,其余分伏江州城外,照看四下动静,只带一个随行,以备往来传信。
石宝卧在房中,听得众人将行,便请赵复进去,说道:“赵寨主,小可别无话说。只是昨夜所说那面莲花乌木牌,须牢牢记取。接引院中若有人身带此牌,务要留个活口。有了这厮,方好追问善缘会根脚。”
赵复道:“这个我自理会。石兄弟只顾安心将息,休又瞒着阿芷下床走动。”
阮小七在旁笑道:“石兄弟,你好生养伤。待白沙洲动手时,俺替你捉两个佩木牌的回来,摆在榻前教你认看。”
石宝道:“七哥休把这班人看轻。他们明刀明枪未必敌得你,暗里手段却多,千万须要提防。”
阮小七道:“这个俺自省得。石兄弟只管放心便是。”
王寅听说自己留下,便对赵复道:“寨主,今日往揭阳岭请人,小可留在这里照看,自无不可。只是白沙洲动手那日,却休再把王寅撇下。这伙贼人做下恁般没天理的勾当,若不亲去搠翻几个,小可胸中这口恶气如何出得!”
阿芷正在一旁收拾药物,听了便道:“王大哥今日肯留下,便是听劝。到了动手那日,你胸胁若不疼,我自然不拦;若还作痛,便休逞强。”
王寅道:“阿芷妹子放心。若伤势不曾好时,小可决不瞒你。”
当下赵复、萧嘉穗、张横、张顺、阮小七、焦挺,并一个锦衣卫兄弟,各带随身兵器,出了鱼行。张横早教火家整下一只快船,候在江边。众人登船,趁着五更水色,解缆开行,取水路投揭阳岭来。
一路无话。将近午牌时分,快船早到岭下。众人舍舟登岸,行不上数里,便望见揭阳岭。只见那岭前大路盘旋,林木丛杂;岭脚边一座酒店,背靠颠崖,门临怪树,前后都是草房。树荫下挑出一个酒旆儿来,门前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客人。
张横走到店前,高声叫道:“李立兄弟,在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