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又见软榻上躺着一条好汉,腰腹间缠满伤布,便问道:“这位兄弟伤得恁重,却安顿在那里好?”
张顺道:“这位便是江南石宝兄弟。他身上有伤,又须瞒人耳目,最好另寻一处僻静所在,休教闲杂人撞见。”
张横道:“西边倒有一所小院,平日只堆些鱼网,并无闲杂人来往。我前日已教火家打扫洁净,正好教石兄弟在那里将息。”
石宝听了,挣着要起身,腰腹间才一用力,便疼得皱了眉,只得在榻上略拱一拱手,说道:“初到贵庄,便这般劳动张大哥,石某心下实是不安。”
张横忙摆手道:“石兄弟既与众位一道来,便是自家弟兄。你身上有伤,只顾安生将息,休说这般外话。”
当下众火家小心抬起软榻,送往西边小院。阿芷一路跟在旁边,待入了房中,先看床铺,又说石宝一路受了颠簸,须多铺两层软褥,休再震动伤处。
待把老娘安顿已毕,张横方回前厅,向众人抱拳道:“却才只顾老娘,怠慢了众位。这几位好汉,小弟还未曾拜识,敢问高姓大名?”
张顺便从萧嘉穗起,把阮小七、秦翊、焦挺、庞万春、王寅等众逐一引见。张横每听一个姓名,便起身厮见,不敢有半分怠慢。
众人叙礼罢,依次坐了。张横回头望了望西院,问张顺道:“兄弟,前番捎来的口信,只说老娘蒙赵寨主搭救,不曾说有这场事。如今石兄弟带着重伤,众位又都带了兵刃,一路赶来江州,莫不是建康府里出了甚么事?”
张顺道:“哥哥便不问,小弟也正要说。这场祸事,却从石宝兄弟身上起头。”
张横道:“却是怎生起的?贤弟慢慢说与我听。”
张顺道:“石宝兄弟偶然撞破一伙歹人的勾当。那伙人唤做善缘会,明里假借寺院善堂的名色,舍粥施药,收养无依孩儿;背地里却拐人妇女,偷人孩儿,转过几处,远远卖去。石兄弟坏了他们一桩买卖,又从手里救出几个人来,因此被那伙人一路赶杀,身中数刀,险些把性命送了。”
张横皱眉道:“善缘会?听这名色,倒像是烧香修福的善会,怎地背地里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张顺道:“那班鸟人正仗着一个‘善’字哄人。有那穷苦人家养活不得孩儿,他们便说替人寄养;有那孤身妇人无处安身,又说替她寻个好人家,荐一处稳便活计。待把人哄到手中,便由不得自己。妇人不知卖往何方,孩儿离了爹娘,从此也再寻不回来。”
张横听罢,扑地把桌沿一拍,骂道:“直娘贼!便是明火执仗劫人财物,也不过害得一家一时;这班秃厮却拆散人家骨肉,教人一世不能相见。口里念佛,肚里藏刀,端的天理难容!”
阮小七道:“张大哥不曾亲见。石兄弟逃到建康时,只剩得半条性命,亏安先生用心救治,才从鬼门关上拖了回来。不想那班人追得甚紧,前夜竟有一个和尚领着七八条汉子,直闯槐桥药铺,开口便要搜看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