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听罢,把两道浓眉一竖,道:“直娘贼!拐人妇女,卖人孩儿,做下这等断人骨肉的腌臜勾当,却把‘善缘’二字挂在门面上!休说叫甚善缘会,便叫活佛会,也该一枪戳翻!”
赵复道:“昨夜虽杀退了来人,药铺所在却已被他们认破。那里又有老人病家,经不得夜夜惊扰。因此众人商议,且往江州暂避几日。阿芷已把走不得的病家托付陈先生,今日也随我们同去。”
王寅听了,转头问道:“阿芷妹子也要往江州?”
阿芷道:“药铺眼下住不得人。张老夫人才从重病里醒来,石大哥身上又有重伤,路上都须有人看觑。我先随众人往江州去,待这里平静下来,再作理会。”
王寅把手往怀中一按,道:“众位几时开船?”
赵复道:“张二哥他们已护送老夫人和石宝先往江边。只等我们送药回去,便即开船。”
王寅道:“既如此,且等小可交代几句话,我也随诸位往江州走一遭。”
赵复道:“王兄这话差了。你身上旧伤未愈,这里又有一班匠人跟你做活。我们不过顺路来送一服药,如何反教你撇下营生,随我们远走?王兄这番好意,赵复心领,同行之事却使不得。”
王寅把衣襟一扯,道:“寨主莫不是把王寅当作外人?”
赵复道:“正因把王兄当作好汉,才不能教你一时性起,丢下一班兄弟和官里公事,只顾随我们便走。好汉做事,也须有头有尾。王兄若把这里安顿明白,身上又禁得住水路劳顿,赵复自然不来虚拦。”
王寅听了,把头一点,道:“寨主这话说得是。倒是小可性急了。”
说罢,回手一指石场,道:“不瞒寨主,这里共有十二个匠人。五个是建康本地人,七个随小可从歙州来,吃住都在这几间草棚里。眼下做的是建康府修桥所用石料,由作院催办。大半已经凿成,尚欠二十余块,限在十日之内送齐。只须有个老成的人领着,原也误不了公事。”
赵复道:“众匠人的工钱,可曾交割清楚?”
王寅道:“只结到上旬。官里下的钱,大半买了石料、麻索、木架。棚中米粮只够三五日。余下工钱,原待官里验过这批石料,再一并支给。”
赵复听了,道:“恁地便不能只留下一句话,拍手便走。”
当下让焦挺从包袱里取出银两来,共有三十两,放在一块平整青石上。
王寅见了,忙道:“寨主这是何意?这桩公事是小可领下的,如何能用寨主银两?”
赵复道:“这银不是送与你吃酒,也不是拿来买你同行。王兄既为我们往江州走一遭,我便不能教跟你做活的兄弟断了米粮。十两先结众人所欠工钱;十两买米、麻索,雇车送石;余下十两留着应付作院查验。若有剩余,待王兄回来再算;若还有不足,日后只管来寻赵复。”
王寅还待推辞,赵复把手一摆,道:“王兄若不肯把这里安顿妥当,这一遭便休要同行。你跟我们走得爽利,却教十几个兄弟在这里挨饿,又误了官里限期,这算甚么好汉行事?”
王寅把赵复看了一回,抱拳道:“寨主不只顾眼前,又肯替小可手下兄弟想得恁般周全,王寅服了。这银暂且借来使用,每一文都教人记在账上。待小可回来,再同寨主算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