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七在旁笑道:“石兄弟,你休恁地絮叨!你不是说江南使刀的石宝,不曾怕过几个人么?既是这等好汉,便先把性命养住。待到了江州,伤也好了,寻个宽阔所在,使你的刀来与俺看。若果然有真本事,俺请你吃三日酒;若眼下逞强,半路倒了,休怪俺笑你一世!”
石宝抬眼道:“七哥这句话,石某可记下了。到时刀上收势不住,你却休怪。”
阮小七把胸脯一拍,道:“俺若退后半步,便不算好汉!只怕你到时又拿旧伤来推。”
阿芷道:“七哥,好容易劝得他肯安生些,你又拿话来激他。若真挣破了伤口,你却会缝么?”
阮小七连忙摆手道:“阿芷妹子休恼,俺不说便是。石兄弟,你也休瞪眼,今日只管躺着。到了江州,俺亲自抬你下船。”
石宝摇了摇头,把按在床沿上的手收回来,道:“罢了。自出门走江湖以来,不曾叫人抬着赶路。今日伤在身上,只得听阿芷娘子的,破这一回例。”
众人把石宝安顿在软榻上,腰腹两边又塞了软枕,方才抬出后堂。
阿芷正收拾药箱,忽从柜中取出一包药来,另系在手边,向赵复道:“赵大哥,且慢封门。我这里还有一服药,须在出城以前送到一个病家手里。”
赵复道:“那病家住在那里?病势可还要紧?”
阿芷道:“就在南门外五七里。有个歙州来的石匠,姓王名寅,如今领着一班匠人在城外做石作。前月一块石梁倒将下来,把他胸胁压伤,口里吐了许多血。亏师父替他下针用药,才从险处救回来。我也在那里守了两夜,替他换药煎汤。如今外伤虽合,胸中瘀血却还不曾散尽。这一剂是师父临行留下的方子,昨日才配齐。本待今日教药童送去,不想夜里又出了这场事。”
赵复听得“王寅”
两个字,吃了一惊,手指便在门栓上停住,回头问道:“阿芷,你说那人姓王名寅,还是歙州石匠出身?”
阿芷道:“正是。赵大哥莫非认得王大哥?”
王寅。
原着中,江南方腊帐下有个尚书王寅,正是歙州山中石匠出身。此人颇通文墨,惯使一条钢枪,坐下一匹好马,名唤“转山飞”
,登山渡水,如履平地。
后来卢俊义引军攻打歙州,王寅诈作弃城,暗在城门里掘下陷坑。圣水将单廷珪、神火将魏定国不知是计,争功抢入,连人带马陷在坑中,都被两边伏兵乱枪戳死。单是这一计,便见此人不只会使蛮力,临阵也有机谋。
待到歙州城破,王寅单骑冲出,撞着青眼虎李云。只见他枪起马到,早把李云踏倒。石将军石勇急来相救,又被他那条钢枪战了数合,得便处一枪结果了性命。
城中孙立、黄信、邹渊、邹润四将赶来,一齐围住厮杀。王寅独敌四将,并无半点惧怯。后来又有林冲赶到,五员好汉一同夹攻,方才把他乱枪戳死。
若单论枪法,王寅能独敌孙立等四将,自有真本事;若论机谋,歙州城下一个陷坑,便杀了梁山两员头领,也不是只会横冲直撞的莽汉。一个山中石匠,后来竟做到方腊帐下尚书,文武兼资,端的是个难得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