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石宝那夜说了这番话,众人各自出房。赵复也不再追问,只分付阿芷用心看觑,休教他又挣开伤口。
过了一日,看看申牌时分,铺中病家渐少。忽见一个挑药担的汉子走进门来,只拣两味寻常药材买了。药童包好,递与他时,那汉接在手里,临出门又回头把赵复看了一眼。
赵复会意,起身踱入后院。那汉挑着药担随后跟来,见廊下无人,方才近前低声道:“好教寨主得知,今早城中来了几个生面孔的人,内中有两个和尚,又有五六条短衣汉子。众人分散在槐桥左右,只问近几日可曾有外乡人来医刀伤。小的见他们问得蹊跷,故此赶来报知。”
原来这汉正是锦衣卫留在建康探事的人。
赵复道:“他们可曾寻到安先生这间药铺?”
那汉道:“已经有人把这铺子指与他们了。如今众人都歇在前面两条街外一处脚店里。小的们恐怕惊动了他,不敢近前,只在远处跟定。还有两个出了脚店,正在槐桥附近往来踅摸,不知看些甚么。”
赵复道:“你们做得是。只照旧远远看着,休去惊他。有人离开脚店,也不必截拿,只看他投那里去,同甚么人厮见。若有动静,再来报我。”
那汉道:“小的省得。只是这伙人来意不善,寨主在铺中也须仔细。”
赵复点头道:“有劳你们。自去做事。”
那汉唱个喏,挑起药担,自后门去了。
萧嘉穗正在廊下坐地,见赵复回来,便问道:“寨主,可是外面探得甚么消息?”
赵复道:“先生昨日所料不差,石兄弟也不曾拿虚话吓人。那班寻他的,果然已经摸到槐桥来了。”
萧嘉穗捻着须道:“来得恁般快,必是一路咬着踪迹寻来。昨日石壮士宁肯拖着重伤出去,也不愿带累药铺,想来正为此故。如今人已到了近处,今夜少不得留几分小心。”
赵复道:“我也这般想。只是这里开门看病,后堂又有老人、病家,不好先闹得人心惶惶。可叫焦挺、秦翊、庞万春都来铺中。那伙人若只好言问话,便好言回他;若不识进退,再作理会。”
萧嘉穗道:“寨主说得是。如今只知有人寻来,却不知对面是甚来路。若先自张皇,反教人看出破绽。”
不移时,焦挺、秦翊、庞万春都从客店赶到药铺。阮小七也自江边回来。张顺因老娘兀自在后堂将养,这几日更不曾远离。
赵复便把日间锦衣卫探来的消息,备细说与众人知道。
阮小七听罢,把袖子一捋,道:“来得正好!昨日石兄弟把话说到半截,只道这伙人如何难缠,急得俺一夜不爽利。今日既自己寻上门来,倒教俺看一看,端的是甚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阿芷正在柜前拣药,听见这话,回头说道:“七哥,人还不曾来,你休先动性。这里是看病的药铺,不是好汉厮并的教场。后堂张老夫人年纪大,还有几个病家,都经不得惊吓。来人若肯好好说话,你们便好好回他,莫先闹起来。”
阮小七道:“姑娘休怪俺性急。俺虽是个粗人,这个道理也还省得。人家若拱手进门,俺自然不会拔刀迎他;若仗着人多,提刀闯进后堂,却又另说。总不能眼看他惊了病人,还教俺把两只手缩在袖里。”
阿芷道:“我也不是拦着你们自保。药柜、药罐打坏了,日后还可置办;后面病家把性命托在这里,若受一场惊吓,又添出病来,却不是耍处。真个动起手时,好歹把人挡在前堂,休教他撞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