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见廊柱暗影里人影一闪,时迁已悄没声地走了出来,向前叉手道:“寨主,两位先生,那两个使者今夜回去,只怕都要写到三更。”
闻焕章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却如何知道?”
时迁笑道:“范权夜夜点着灯写字,写完便压在衣箱底下,拿两件衣裳盖住,只道没人知道。”
“今日新来的李懐,袖中也藏着一截细细的炭条。走商之人随身带这物事,不是记账,便是记人。方才散席时,他一路用手摸着袖口,回房后如何肯倒头便睡?”
萧嘉穗听罢,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点,说道:“一个眼里只看军马关隘,一个脚下只停在秤杆货棚之前,倒各随自家主人的心思。”
赵复道:“范权今日才晓得淮西与梁山有盟,回去自然要写与田虎。由他写便是,不须拦阻。”
闻焕章道:“王庆遣李懐来,也不只是送几箱礼物。他把相援之约写在书中,当着河北使者念明,正是要教梁山知道:淮西与我等并非只做盐货买卖。”
萧嘉穗道:“范权原以为河北先到一步,便占了先机。谁知淮西的盟书早已写下。今日席间,他虽只管陪笑,心中却实实吃了一惊。”
赵复站起身来,走到厅门边,看着阶前月色,说道:“他们各替自家寨主打算,也不算错。”
“王大王肯守盟,我便照盟友之礼待他;田虎只肯通好,我便照通好之礼待他。口里说得再好,也做不得准。待到官军压境,刀枪临头,是真是假,自然看得出来。”
闻焕章点头道:“只是梁山这一场大胜,惊动的不止河北、淮西。今日两路来使,只怕还不是尽头。”
赵复道:“有人来,便打开山门,以礼相待。”
“只是客人终究是客人。该看的,由他看;不该看的,休说伸手,便是多走半步也不许。”
时迁听了,笑道:“寨主放心。范权若再到军器营外伸长脖子,小弟下回也不丢碎瓦了,只在树上寻一泡鸟粪,正浇在他幞头上,保管他立时回转。”
萧嘉穗忍不住笑道:“你这鼓上蚤,旁的本事也有,偏只爱想这些促狭法子。”
闻焕章却把脸一正,说道:“休得胡闹。来使的脸面,也是遣他来那人的脸面。只须把人看紧,不许探知机密,却不可故意折辱。”
时迁忙道:“小弟不过说笑,那里真去浇他。”
赵复回身说道:“好了,都去安歇。”
“明日李懐若要看盐货商路,可叫李应哥哥陪他走走;若要看军马,只带到校场外面,远远看一回便了。”
“范权那边仍照旧例。两边礼数不可相差太多,也不可教他们借着串门说话,乱走各营。”
时迁叉手道:“省得。”
闻焕章、萧嘉穗也都应了。
当下几个小校吹熄厅中灯烛,众人各自离了聚义厅,分头安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