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水军应了一声,桨橹齐齐往右拨去。
又行一程,只见两旁芦苇深处,不时闪出一两只小船。船上军士都穿短衣,腰悬利刃,手中横着弓弩。见了来船旗号,也不高声盘问,只把船头一拨,悄没声地退入苇中去了。
李懐只用眼角看见,却不回头细瞧,也不指点问,只笑着向那小头目说道:“这般大水,鱼虾想来不少。”
那小头目也笑道:“鱼虾自然不少。只是俺水泊里的鱼,有些身上长着尖刺;虾也有些钳子似铁钩。外乡人若不识水路,胡乱下网,鱼虾不曾捞着,倒先伤了自家手。”
李懐听了,笑道:“恁地说时,梁山泊里的鱼虾,果然也都不好惹。”
小头目道:“依着水路走,便都是好鱼好虾。”
二人各自一笑,不再言语。
又行多时,只见船头小校将红旗招了两招。前面芦苇分处,早露出一片沙滩来,正是金沙滩。
岸上军士见船来到,便把跳板搭下。李懐带两个亲随先下船来。
举眼看时,只见滩边一字儿拴着数十只快船;大船都泊在外水,小船却半藏在芦苇深处,只露出几面旗梢。滩上许多军士,或搬米袋,或抬木桶,或运箭杆,来来往往,脚下不停。虽有数百人做事,却不闻一人高声喧闹;来路去路,各不相碍。
李懐缓步行来,只见每一堆货物旁,都插着一片小木牌,上面写着数目并所送去处。军士每抬走一袋,旁边书手便拿笔在簿册上勾去一笔;若有搬错的,只听那书手唤一声,便自送回原处,并不乱了次序。
走到一处盐棚边,只见十数条汉子正在那里过秤。秤钩挂定麻袋,几个人合力抬起,秤杆才平,旁边便有人高声报道:“一百二十斤!”
桌后书手听了,提笔记下。
看那些麻袋口时,每袋都缚着一条布带,有红的,有青的,也有黑的。
李懐见了,不觉脚下一慢,多看了两眼。
引路军士回头笑问道:“客人也懂得这些勾当么?”
李懐道:“小人早年随商队混饭吃,见了刀枪未必认得;见了秤杆,脚下却自家走不动了。”
那军士指着盐袋说道:“这些都是往山外的盐货。红布带的送往淮西,青布带的运往河北,黑布带的却在山东地面卖。客人既是走商路的,看这个倒不妨事。”
李懐叉手笑道:“多谢军爷指点。”
那军士道:“看看无妨,却休去解袋口。若少了一斤半斤,掌书的便要拿俺们问话。”
李懐笑道:“自然不敢。”
离了盐棚,走过金沙滩,早见一个大汉立在关前相候。
那大汉身躯长大,面阔唇方,身穿皂布战袍,腰间悬着朴刀。见李懐走近,先叉手说道:“俺是山寨头领宋万,奉寨主将令,在此迎候淮西来使。”
李懐这才还礼,说道:“原来是宋头领,小人失敬。”
宋万道:“寨主已知客人来到,正在聚义厅相候。同行人众,自有客馆安歇;车马礼物,也有人照管。客人只管随俺上山。”
李懐道:“全凭头领安排。”
宋万便唤过两个小头目,吩咐道:“领淮西众人往西客馆安歇。马匹送去马房,箱笼照礼单押送上山,不许短少一件。”
两个小头目领了言语,自引淮西从人去了。
宋万只带李懐并两个亲随,取路上山。
一路经过三重关隘。每到一关,守关军士便先验宋万牌面,又问来客人数。虽是宋万亲自引领,也只在关前立住,待军士看过腰牌,点明三人,方才开关放行。
李懐一路看在眼里,只暗暗点头,并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