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权把银角收回袖中,又说道:“小人昨日上山,只觉水路曲折,船转得头昏。明日若要下山,仍从原路走么?”
那军士把脸一沉,说道:“船往哪里走,自有水军头领安排。使者只管坐船,问这些作甚?”
范权忙笑道:“只是随口一问,兄弟休恼。”
说罢,转回房中,把门掩上。
门外一个军士低声说道:“这位客人倒大方,才来一夜,便请俺们吃酒。”
另一个道:“酒未到嘴,话倒先问到水路去了。少说几句,省得明日叫时迁头领拿你去问。”
两个说罢,再不言语。
却不知客舍屋脊上,早伏着一个瘦小汉子,身子贴在瓦面上,便似一片黑影,正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把院中言语听得明白,暗笑道:“好个田虎使者!银子才摸出来,尾巴便露了。”
说罢,轻轻翻过屋脊,自去了。
到了五更天气,远处忽响三声鼓。鼓声才住,山前山后接连传来寨门开闭之声,又有马嘶船橹,远远近近,一时俱起。
范权翻身下床,穿好衣裳,推门出来。
守夜军士问道:“使者怎起得这般早?”
范权道:“昨日坐船久了,夜里只觉床铺也似水上摇晃,实在睡不安稳。如今听见山中鼓响,出来走两步。”
军士道:“院中走动不妨,外面军寨甚多,使者不识道路,休要乱闯。”
范权笑道:“小人岂敢。”
正说之间,伙房两个小卒挑着食盒进来。揭开看时,一盆热粥,十数个炊饼,又有咸菜熟肉。
范权一个随从闻得肉香,伸手便去揭旁边一只瓦罐。
送饭小卒忙把瓦罐往后一挪,说道:“这一盆熟肉是你们吃的。那瓦罐休动,却是伤兵营的鱼汤。”
那随从笑道:“俺们是客,那些伤兵倒吃得比客人还早。”
小卒道:“昨日席上剩下许多鱼骨鱼头,顾大嫂叫人连夜熬汤。伤兵吃不得硬肉,先送一口热汤下肚,不是该当么?”
那随从道:“俺不过说笑,你倒认真起来。”
小卒把担子一挑,说道:“你说笑不打紧,莫把瓦罐打翻了。真洒在地上,顾大嫂先拿铜勺打俺,再来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