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觉的?”
赵复声音冷得像冰。
“有个唤作刘二的劳工,他胞弟在亲卫营当差。”
宋万垂着头,“那日兄弟闲话,刘二顺嘴提了一句。他弟弟心思细,因军士与劳工饷银同日放,顿觉蹊跷,便报与王进教头知晓。王教头来寻小弟查问,小弟这才惊觉,顺藤摸瓜,揪出了这窝蠹虫!”
赵复拈起一枚铜钱,指尖冰凉:“带那三人上来!”
亲兵领命而去,片刻便押进三条汉子。都是四十上下年纪,此刻面如死灰,腿脚软,瘫倒在地如烂泥一般。
“说!为何贪墨?”
赵复语声平静,却透着一股森然。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那年岁最长的颤声哀告:“……领……俺们……俺们是穷怕了啊……”
他喉头滚动,“当年在老家,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大钱……那……那库房里银钱堆着,白花花晃眼……俺们……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赵复霍然起身,“多少兄弟指着这点血汗钱养家糊口!你们倒好,竟敢塞进自家腰包!劳工兄弟卖力气挣命,一月不过一贯!尔等管事,领着队正俸例,一月足有八贯!还嫌不够,要贪那一贯卖命钱?!”
那人磕头如捣蒜:“错了!俺们知错了!求领饶命!钱……钱都退回来了!再……再也不敢了!”
赵复盯着他们,忽地一声冷笑,笑声里却淬着寒冰:“尔等可知,我等为何啸聚梁山?!”
三人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皆因天下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没了活路!”
赵复声如雷霆,震得烛火乱摇,“我等揭竿而起,便是要给那些受苦受难的兄弟挣口饭吃,寻条生路!可尔等呢?!”
他戟指怒喝,“山寨稍见起色,便学着那起赃官模样,中饱私囊!”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三人:“前番西溪村,几个丘八对百姓动手动脚,俺念其初犯,只打了军棍!原以为尔等能引以为戒!没承想……”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痛色与决绝交织,“是俺错了!是俺心慈手软!此番,断不能再姑息养奸!来人!将这三个败类拖下去——斩了!”
“哥哥!”
宋万扑通跪倒,“他三人……都是最早上山的旧部!虽犯下大错,可……可罪不至死啊!”
杜迁也慌忙跪下:“哥哥息怒!打他百十军棍,勒令赔出赃银便是!都是自家兄弟,何苦……何苦动那刀斧?”
“自家兄弟?!”
赵复看向二人,眼神复杂,“正因是自家兄弟犯法,才更要斩!俺也不想在江湖上落个残害手足的恶名!然此风不刹,后患无穷!人人皆以‘兄弟’搪塞,梁山法度何存?杀他们,俺也痛!同锅吃饭,同寨安眠!可俺说过,上梁山,为的是‘替天行道’,为的是天下穷苦百姓做主!如今自己人做出这等腌臜事,日后谁还信我梁山?初犯可恕,再犯难饶!”
那三人见赵复杀心已决,忽如困兽般挣扎嘶吼起来:“赵复!你个黄口小儿懂个鸟!”
为者面目狰狞,“弟兄们抛家舍业来做强人,图个甚?不就图个吃香喝辣,快活逍遥!你偏要搞甚么‘替天行道’,为那些泥腿子卖命!梁山迟早毁在你手里!”
另两人也哭嚎:“俺们上山时,你还在娘胎里呢!凭甚由你指手画脚!俺们在梁山自在快活,凭甚你来就要砍俺们的头!”
赵复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浮尘:“好!尔等总算把心里话吐出来了!那今日就由众兄弟决定,看你们该不该杀!”
他对亲兵森然道,“传令!三军集结,校场听点!将这三贼一并押去!”
众头领见赵复面沉似水,煞气凛然,皆不敢多言,连忙紧随其后。
一炷香功夫,梁山校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海。四个千户所的军马列成齐整方阵,水军健儿刚从水上归来,甲胄未卸立于其后,亲卫营环护四周。辅兵、劳工营的弟兄也放下活计奔来。近万人马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旌旗猎猎,端的是杀气森严,威势赫赫!
赵复卓立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万千面孔。宋万、杜迁侍立其后,面如土色。那三个贪墨管事被五花大绑在台前木桩上,口中塞了麻核,兀自扭动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