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焕章道:“可设‘学营’与‘师营’。学营收十五以下少年,随各工类老师傅学艺,管饭食,月给些许零花;师营则延请经验老成者,指点青壮做工,月亦支些钱米。如此,既尽其用,亦保其安。”
第三日,二人细究各家底细。赵复察有军汉家室,妻子无技傍身,生计艰难。对闻焕章道:“此等人家,当设法周济。可安排其妻做些洒扫营地、看护伤患等轻省活计,使有进项,稍解家困。”
他深知后方稳固关乎军心,此乃前世百战所得。
闻焕章深以为然:“头领仁德。可设‘护军营’,专助此等艰难户,依实情分派活计。另可立‘互佑会’,使众人遇困时相帮相扶,山寨人心更聚。”
至半月后薄暮,闻焕章将整饬一新的册子呈于赵复面前。册中已分“铁作坊”
、“织造坊”
、“屯田营”
、“百艺类”
等纲目,详录各人特长、家口康健、身体底细、月评准绳,甚而谁有鸡盲眼、谁畏某味草药,皆注得分明。
“此册,便是梁山的筋骨了。”
闻焕章指点一页,笑容欣慰,“且看,这三十铁匠,十人能造兵刃——其中三人善打长刀,五人精于短刃,二人专造箭簇;另二十人只修农具,亦分善修犁耙、锄镐者。战时,造兵刃者赶制箭簇兵戈,修农具者加固寨栅、修整攻具,各尽其能,岂不美哉?”
赵复翻至兵册,见除姓名外,更标身高、膂力、擅长兵器、战法特点。忆及与闻焕章初定的五尺二寸(约1。61m)为兵之限,问道:“身量不足者,编为辅兵,专司搬运粮秣、看守营盘、传递消息诸务。且辅兵亦可视其长处分派,譬如腿脚灵便者传讯,气力沉雄者负粮。战阵之上,辅兵之功未必逊于战兵,皆为梁山出力,缺一不可。”
闻焕章见他如此顾念众人,忽而莞尔:“寨主似觉每个兄弟皆有其用,这份心意,端的难得。”
赵复想起时迁那瘦小身躯里蕴藏的能耐,笑道:“尺短寸长,各有所宜。便如时迁兄弟,身量或不足为兵,然其飞檐走壁的轻功独步江湖,探消息、入敌营,自有大用。”
闻焕章颔:“寨主所言极是,岂可以貌取人?当使各安其位。接下来,该好生议议军伍编列与俸禄章程了,此乃关乎战阵之力与军心稳固的大事。”
赵复沉吟道:“军伍编制,宜细不宜粗。队长、百户、千户,次第编列,方能尽其力。且各级军官权责须明:队长督训管束本队;百户长协调整队进退;千户长掌军令施行……不若定为‘层级节制’,下级唯听命于直属上官,军令亦须层层下达。如此,令行禁止,免生淆乱。”
“寨主如此施为,不怕武人势大难制?”
闻焕章打趣道,他于宋廷“以文抑武”
之弊深恶痛绝,一介不通军略的腐儒亦能对武将指手画脚,致令武备疲敝。
“文武之道,譬如双足。若刻意废其一,终成跛足之夫,焉能立稳?”
赵复目光如炬,他深知后世被“以文制武”
所害匪浅,今生定不会由此错误。“愚有一策:自古武人作乱,不外两端。一是士卒凶顽,不明大义,擅自鼓噪,裹挟将佐;二是将佐怀奸,为遂私欲,挟持部众。吾等可在百户一级设‘参军’一职,千户一级设‘大参军’,皆由山寨亲授。其责有三:一则每日向士卒宣讲山寨‘三誓’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使其明晓梁山为何而战,以绝士卒盲动之患;二则监察百户长,若察其有异动之嫌,立报山寨;三则记录军功、传达军令、核点伤亡等庶务,但不涉决议,只以辅佐,使百户长得以专心戎机。”
闻焕章早已是心服口服,由衷赞道:“寨主深谋远虑!参军一职,确为枢要。既可分担百户长繁冗,亦保诸事循章有度。”
谈及俸禄,赵复续道:“除常俸外,可另设‘花红’之制。凡战阵立功、操演出众者,额外赏赐。如此,方足激励将士奋勇争先。且花红厚薄,当依功勋大小而定,断不可均沾。譬如斩将夺旗之赏,必高于寻常战功,方显等差。”
闻焕章补充道:“花红之设,须量力而行,不可过耗山寨钱粮。可从缴获及山寨营生中划出专款为‘花红池’。另者,阵亡将士,当赐其家眷‘烧埋银’,解其后顾之忧,士卒方能安心效死。”
赵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抚恤断不可少。伤残士卒,亦须善加安置,依其伤残情状,分派力所能及之务,使其仍可为山寨效力,亦得生计。此乃报偿,亦安军心。”
次日清晨,聚义厅前人声鼎沸。大半个山寨的男女老幼齐聚厅外,妇人们抱着孩儿,脸上俱是期盼,要听听这位归来的大头领有何新章法。
赵复步上石阶时,王进正温言维持秩序,袁朗侍立一旁,面带憨笑。
“诸位兄弟,父老乡亲!”
赵复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热忱,“今日唤大伙儿来,是要共议梁山规矩,教咱们的日子更稳当些!”
他先令杜迁宣读户籍册分类细则:“咱们所有人等,先按有无手艺、是否识字分作三大类。有手艺的录一册,内里细分——铁匠、织工、农夫、商贩等项,务求清楚;识文断字的单录一册;无手艺的另录一册。每册皆须登记年齿、在寨家眷、工龄、籍贯及上山后所居新址,一项不可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