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有拔刀。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武器。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队伍最前方那头巨大的“山岳犀”
背上。
一个老战士正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绘着雷鸟图腾,线条粗犷而凌厉,像是用刀刻在岩石上的。
眼神浑浊,却透着某种只有历经沧桑才会拥有的沉静。
他的身上披着用各种兽皮和机械零件拼缀而成的战袍,每一块补丁都代表着一场活下来的战斗。
那是浮黎先锋队的队长。
阿蛮在情报中见过他的影像,知道他叫“铁岩”
。
据说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年轻时徒手掰断过一柄岚宗弟子的飞剑。
“你是谁的孩子?”
铁岩开口了。
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某种奇怪的磁性。
用的是通用语,虽然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阿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缓缓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部落战士面面相觑,手中的武器绷得更紧了。
铁岩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开始对这个少女产生了好奇。
然后,阿蛮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唱歌。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噪音。
第一句,是岚宗外门采药女常哼的山野小调。
那是她在灵植园帮忙时,从一位年迈的杂役弟子那里学来的。
曲调简单,歌词也直白——唱的是天穹木的落叶如何飘入溪流,溪流又如何汇入地脉,最终滋养整片浮空群岛。
第二句,曲风陡转。
那是矿盟工人在深矿井下唱的号子。
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用铁锤一下一下敲击矿石。
歌词只有一句反复吟唱:“石头不说话,石头记得路。”
这是阿蛮在矿区的边缘集市上,从一个醉酒的退役矿工口中听到的。
第三句,空气中弥漫起某种古老的苍凉。
那是浮黎部落的迁徙古调。
阿蛮并不完全理解歌词的含义——那是一种近乎失传的古老方言,词汇量极少,却能用音调的起伏表达完整的情感脉络。
她只是模仿着记忆中的声音。
那是她在浮空岛的废墟中,从一个被遗弃的图腾柱上“听”
到的。
柱子本身已经腐朽,但某种能量记录留在了上面,像一张被时光磨损的黑胶唱片。
最后,阿蛮的歌声变得轻快起来。
那是地球时代敖远山在田间劳作时哼过的小曲。
曲调简单到近乎幼稚,歌词不过是“太阳出来了,该去浇水了”
之类的家常话。
但阿蛮记得,每当敖远山哼这歌时,他苍老的面孔上总会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