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连接的瞬间,敖玄霄觉得自己坠入了一条无光的河流。
不是黑暗。是虚无。
是连“存在”
这个概念都被剥夺干净的、绝对的、冰冷的虚无。
他曾经以为自己理解“孤独”
。
在地球最后的岁月里,站在漫天黄沙中,看着最后一茬星炁稻在温室里苟延残喘,他以为那就是孤独。
在穿越虫洞的刹那,感受到宇宙碾压一切的荒凉,他以为那就是虚无。
都不是。
此刻他所触碰的,是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意识,在漫长的黑暗中,一点一点失去对“时间”
的感知,对“自我”
的确认,对所有美好记忆的清晰度。
那是比死亡更残酷的酷刑。
不是身体上的痛。
是灵魂上的遗忘。
星灵没有嘴,没有眼睛,没有可以流泪的器官。但敖玄霄清晰地“听”
到了它的声音——如同远古冰川崩塌时出的低频轰鸣,又像是死星坍缩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你……能听到我?”
敖玄霄的意识微微波动,像是在那片虚无的海洋中投下一颗石子。
星灵的回应来得缓慢而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万古的沉眠中打捞出来。
“能。”
“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触碰我的……活着的……意识。”
敖玄霄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温暖,从星灵的方向涌来,包裹住他意识的边缘。
那不是能量的传递。
那是期待。
是绝望太久之后,突然看到一点光时,近乎本能的、甚至来不及思考的、纯粹的期待。
苏砚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通过两人之间紧密的能量链接传入他的意识:“它在哭泣。”
敖玄霄侧目。
苏砚闭着眼睛,手按在融入她飞剑的硅骨龙心上,面色苍白如纸。她的天剑心在这片能量海中运转到了极限,不仅是在维持两人的稳定,更是在“阅读”
星灵意识深处那些连它自己都快要遗忘的记忆碎片。
她“看”
到了。
“我看到……光,”
苏砚的声音颤抖着,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感同身受的悲恸,“无穷无尽的光……它曾经在星空中穿行,度比光快,身形比星云壮丽。它……不是一个生命。它是文明的结晶。”
“它属于一个极其古老的种族,那个种族的名字……无法翻译。意思是‘群星之间的歌者’。”
敖玄霄的意识深处,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星灵传递给他的记忆碎片,支离破碎,色彩失真,但每一个画面都带着让人窒息的宏大与美丽。
他看到了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文明。
没有肉身,没有机械,没有城市。那些生命如同流动的极光,在恒星的日冕层中穿行,在脉冲星的辐射束中舞蹈,在黑洞的吸积盘边缘奏响只有它们自己能理解的天体乐章。
它们不建造。
它们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