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反刺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罗小北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重新开始数据分析。久到白芷把手里那株草药揉碎了三次。久到阿蛮怀里的星蚕完全安静下来,像是感知到什么不祥之物。
“痛苦。”
她只说了一个词。
“什么?”
敖玄霄靠近一步。
苏砚终于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那种冰冷到极致的清晰。
“那个意识深处。不是纯粹的恶意。”
她说,“是痛苦。巨大的、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痛苦。还有……禁锢感。被锁在某个地方太久太久的禁锢感。”
她顿了顿。
“就像那些在戒律堂地牢里关了五十年的犯人。当他们终于出来时,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只剩下对自由的渴望,和在这个过程中被扭曲的一切。”
白芷的手指停在那株破碎的药草上。
“你是说……”
“我不知道。”
苏砚打断她,“我只说我感知到的。至于它现在是单纯的痛苦扭曲成的怪物,还是别的什么——我没有答案。”
这比任何确定的威胁都可怕。
一个纯粹的敌人。你可以恨它,可以杀它,可以毫无负担地消灭它。
但一个扭曲的存在。一个从痛苦中诞生的意识。一个也许曾经也是某种文明、某种生命的东西。
你怎么面对它?
你怎么消灭它?
如果你消灭它,你消灭的到底是什么?
罗小北的手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敖玄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出第三个问题:
“它能沟通吗?”
苏砚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确定。但在反刺的瞬间,它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它……停下来过。不到零点一秒。但它停了下来。”
短暂的停顿。
零点一秒。
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意识,在感知到另一个意识的瞬间,停了下来。
敖玄霄闭上眼睛。
祖父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小心‘重复’。井内时间与意识可能非线性。真正的钥匙,可能在‘错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