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被阿蛮从浅睡中摇醒时,前哨站的警报已经响了七分钟。
“又倒了三个。”
阿蛮的声音压得很低,“莫娜的人。抽搐,呓语,眼白泛青。”
白芷起身时摸到了自己手腕上的监测环——心率82,睡眠时长2小时17分。够用了。
她走进临时医疗区时,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焦灼味。那是神经突触过载时,人体散出的微量胺类物质的气味。
三名浮黎部落的工人躺在简易担架上,四肢被能量抑制带固定。瞳孔扩散,对光无反应。脑波监测仪上,theta波和de1ta波纠缠成一片混乱的噪点。
“第几例了?”
阿蛮看了眼记录板:“本周第十七例。重症第七例。”
白芷没说话。她走到最年轻的那个工人身边,掀开他的上衣。胸口正中,一条青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生长,像树根,像闪电,像某种活物的血管。
井扰症。
七天前她给这个症状命的名。
病源她已追溯清楚:星渊井能量辐射刺激松果体异常活跃,导致人体生物钟与自然节律脱钩。患者先是失眠,然后是幻听,最后是意识被井内能量流裹挟着坠入无底深渊。
医学上,这叫“能量场域诱的意识解离”
。
通俗点说,灵魂跑得太快,身体跟不上了。
白芷从恒温箱里取出最后一支宁神剂,推入患者静脉。
三十秒后,脑波噪点开始收敛。十五分钟后,瞳孔恢复正常。但他醒来时,眼睛里会少一些东西——每一个从井扰症深度阶段抢救回来的患者,都会永久性地失去一部分对“自我”
的感知。
抑制剂只能截断症状,不能修复损伤。
“需要新的药。”
白芷站起身,对阿蛮说,“跟我去采药。”
阿蛮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头,然后去唤她的穿山兽。
医疗区门外,陈稔已经在等她们。他递过一个合金箱,里面是三天前他通过黑市调来的药材清单上的所有物品。
“静心草只有一半。”
他说,“浮黎部落的人不肯卖新鲜的,说要等月圆之夜采摘才有效。”
“等不了。”
白芷接过箱子,“先用药性强的老草。新草我自己采。”
陈稔没有劝阻。他只是在白芷走过时,轻声说了句:“敖玄霄让我转告你,别太勉强。他不是指身体。”
白芷顿了顿,没有回头。
她只是在心里想:你们都不懂。我不是要救这些人。我是要证明,面对这个正在吞噬一切的能量怪物,人类除了逃避和对抗,还有第三条路。
适应。
共生。
不是屈服于它,而是学会和它共存。
这就是她正在做的事。以人体为战场,以丹药为武器,把每一个工人的身体,变成驯化能量的试验田。
废墟里长出的草,比花园里的更懂得如何活下去。
三小时后,临时丹房。
白芷将采集来的静心草铺在青石板上,用竹刀切去老根。这种草只在月光下才有完整的药性,但此刻是青岚星的“白昼”
——如果那永远被能量阴云遮蔽的天空也能叫白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