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盟的代表,一个半边脸是金属义体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我们的监测网络根本没有检测到这种级别的能量积累!”
“因为你们的监测网络建立在旧模型上。”
罗小北甚至没有看他,手指轻划,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假设能量扩散是线性的、均匀的。但星渊井的能量不是流体,它是活物。它有意识,有偏好,有记忆。”
投影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次微小的能量脉冲。它们看似随机,但当罗小北用特定的算法重新编织后,图案浮现了。
那是一个神经网络。
一个正在生长、正在学习、正在寻找出口的神经网络。
“星屑的到来,给了它一个焦点。”
罗小北终于转向众人,他的眼睛在终端屏幕的冷光反射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透彻,“一个可以锚定的坐标。它正在用整个峡谷的地脉能量,搭建一条通向地表的‘捷径’。而我们——”
他指向投影上那个疯狂蔓延的红色区域。
“正好坐在捷径的出口上。”
厉无锋的脸色已经白得青。他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松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无力。他可以对抗敌人,对抗叛徒,对抗不公。但他如何对抗一座正在苏醒的山?
“你的数据……”
岚宗另一位长老,须皆白的老者颤声开口,“你的数据可靠吗?”
罗小北没有回答。
他直接调出数据源。每一行代码,每一个传感器读数,每一次交叉验证的记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那不是给人看的数据,那是给机器看的数据——也因此,它拥有绝对的、冰冷的说服力。
“误差率低于千分之三。”
罗小北说,“如果你们不信任我的模型,可以调用自己的算力重新计算。但根据当前能量攀升率,每一分钟的延误,都会让最终喷强度增加约1。7%。换算成时间——”
他看了一眼虚拟时钟。
“你们有大约二十分钟来做决定。二十分钟后,是否重新计算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事态将进入不可逆阶段。”
会议室内炸开了锅。
但不是争吵。是一种近乎恐慌的交流。各方代表开始紧急联络自己的技术团队,调取数据,验证模型。全息屏幕分裂成数十块,每一块都在疯狂刷新着数字和图表。
敖玄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一方势力的大人物,此刻像初学算数的孩童一样,对着冰冷的数据抓耳挠腮。他看着苏砚缓缓收敛剑意,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陈稔已经开始在个人终端上敲打什么——大概率是在计算这种规模的灾难会对现有物资供应链造成何等毁灭性打击。
然后,他看向罗小北。
这个年轻的伙伴依旧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无表情。但敖玄霄看见了他指尖细微的颤抖,看见了他额角渗出又迅蒸的冷汗。维持这种规模的数据推演,同时抵御三方势力的技术反查,对罗小北来说绝非易事。
他在燃烧自己。
用最理性的方式,完成最疯狂的赌注。
五分钟后,第一个验证结果出来了。
矿盟的技术官,一个眼球完全被光学义眼取代的女人,用沙哑的声音说:“模型……基本正确。我们的算力得出了相似曲线,时间窗口甚至更短。五十六小时后,喷概率过八成。”
接着是岚宗。
一位专精阵法的长老闭目感应良久,颓然睁眼:“地脉……确实在咆哮。老夫从未感应过如此混乱又如此有序的灵力流向。它确实在朝这里汇聚。”
最后是浮黎部落。
大祭司没有看任何数据。他只是将手掌按在地面上,沉默了很久。当他抬起手时,掌心有淡淡的焦痕。
“大地在疼痛。”
他说,用古老的部族语言,然后翻译成通用语,“它说,伤口快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