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从下一秒开始,我们就是暂时不想一起死的陌生人了。”
他伸出右手,平摊在桌面上。
一个古老而简单的姿态。邀请。
云霭长老第一个把手放上去。苍老的手,皮肤上有剑气磨出的茧。
然后是浮黎大祭司。枯瘦的手,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和草药的痕迹。
矿盟代表犹豫了一瞬。他的机械义肢在空中停顿,关节出轻微的伺服电机声。最终,冰冷的合金手掌轻轻覆盖在两只人类的手上。
敖玄霄看向厉无锋。
厉无锋的脸像石雕。他僵立了整整十秒,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帐篷。帘幕在他身后剧烈晃动。
但岚宗的第二个席位,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修士站了起来。他走到桌前,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最上面。
最后是敖玄霄自己的手。他覆盖了所有人。
没有armth。只有不同温度、不同质地、不同来源的皮肤和金属,在星屑残光的照耀下,因为一个简单到荒谬的理由叠在一起。
活下去。
先活下去。
罗小北在加密频道里轻声说:“我记录了这一刻。如果以后需要,我可以把生物特征数据、能量波动图谱、甚至环境微粒样本都还原出来。作为证据。”
“证据什么?”
敖玄霄在意识里问。
“证据我们曾试图选择另一条路。”
敖玄霄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星屑在容器里最后一下脉动。很微弱,像一颗遥远星辰临终前的心跳。
然后他松开手。
“监管会第一次会议,一小时后开始。”
他说,“现在,各位可以回去准备——或者反悔。”
没有人动。
他们看着彼此,像第一次真正看见对方。
不是盟友,不是敌人。是暂时共享同一条救生艇的落水者。而大海正在燃烧。
敖玄霄拿起星屑容器,走向帐篷出口。苏砚跟在他身后半步。
在帘幕前,他停住,没有回头。
“顺便说一句,”
他说,“刚才的共振数据里,有个异常点。罗小北正在分析。初步判断,矿脉深处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古老。也更活跃。”
他掀开帘幕,走进黄昏。
身后的帐篷里,死寂重新降临。但这一次,死寂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希望。
是认命。
对更大威胁的认命,对暂时合作的认命,对不确定未来的认命。
而认命,有时候比希望更坚固。
峡谷的风吹过来,带着燃烧的硅基尘埃和远方浮黎船队的熏香气味。
敖玄霄抬起头,看向天穹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银光。
“爷爷,”
他低声说,像在祈祷,“如果你在看,告诉我们,这条路对吗?”
没有回答。
只有星屑在容器里,出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
像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