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戛然而止。
白芷跌坐在地,冷汗浸透后背。陈稔扶住她,触手冰凉。
“你看见了什么?”
他的声音紧绷。
白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医者的本能让她意识到,刚才的幻象不是攻击,而是……记忆。某个古老存在在消亡前,封存进菱柱体的最后记忆。
就在这时,迷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
不是脚步声。
是某种更沉重、更缓慢、更古老的东西,正在踏碎岩层,从峡谷最深处走来。
罗小北的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所有传感器的读数都在飙升。地震波、能量密度、生物磁场……每一项都突破了仪器标定的红色警戒线。
“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
陈稔抓起望远镜。
暗红色的迷雾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不是散开,是被纯粹的物理存在挤开。先出现的是一只脚。
岩石构成的脚。
但岩石在流动。表面覆盖着青金色的苔藓状结晶,每一步落下,结晶与地面接触的瞬间都会迸出细密的电弧。脚掌的大小相当于一栋三层小楼,五指分明,关节处是球形的能量核心,正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是第二只脚。
第三只。
六头山丘般的巨像从迷雾中现身。
它们不是行走,是在推移。每一次抬脚都缓慢得像地质运动,但落地时却精准得可怕,避开所有倒在地上的躯体,在战场上犁出六条笔直的轨迹。
巨像的身躯完全由硅基岩石构成,但岩石内部流淌着液态的能量脉络。那些脉络出柔和的蓝光,透过半透明的岩体,可以看见光芒按照某种复杂的韵律脉动。
那不是机械。
也不是生物。
是介于两者之间,越两者定义的……存在。
“岩石巨像……”
陈稔喃喃道,“《星渊志怪录》第七卷提到过。‘地脉之灵,以石为躯,以炁为血,守门千年不动’。”
罗小北快调取数据:“能量特征分析……它们与菱柱体有共鸣。不,是共生。它们和菱柱体是同一个系统的组成部分。”
最前方的巨像肩上,站着一个人。
浮黎大祭司。
他穿着用某种兽皮和植物纤维编织的长袍,袍子上缀满细小的晶体,每一颗都在自行光。他手中没有法杖,只有一串用兽骨和金属片串成的项链,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摆动。
大祭司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但他抬头看向菱柱体的动作,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不是一个征服者在审视战利品,而是一个守墓人在检查墓碑是否完好。
他开始吟唱。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但每一个音节都像有重量,沉甸甸地砸进空气里,在能量迷雾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但听者能模糊地感知到意义——
门不可开。
誓不可违。
眠者当永眠。
菱柱体对吟唱做出了反应。
表面的三层纹路同时亮起。银白色纹路化作剑影,在柱体表面游走;青绿色纹路抽出虚幻的藤蔓,缠绕上剑影;暗红色纹路……开始收缩。
像伤口在愈合。
像某个苏醒的东西,被强行按回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