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矗立在星渊井边缘,那时井口还没有喷涌混乱的能量,而是流淌着银色的光河。天空中有三个太阳,两个正在熄灭。大地站满了岩石巨像的祖先,它们的硅基身躯反射着末日夕阳。
菱柱旁跪着一头巨兽。
鳞片如黑曜石,脊背骨刺高耸如山峰,每一根都缠绕着能量闪电。它把头抵在菱柱表面,接受符文的烙印。那不是惩罚,是自愿的仪式。因为星渊井深处,某种东西醒了。某种建造者文明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描述的东西。
巨兽是最后的保险。
如果那东西突破封锁,巨兽将作为最后的屏障,用自己吞噬污染,然后被封印在菱柱中,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净化之日。
仪式完成时,巨兽回头看了一眼。
它的眼睛有六只,排列成六边形。每只眼睛映出一颗星球的未来:青岚星被红雾吞噬,玄枢星冻结成冰墓,终焉星……终焉星已经没有了,只剩一片光的坟场。
然后它走入菱柱。
封印启动。
全息影像突然剧烈闪烁。
罗小北扑向控制台:“能量反馈!菱柱在回应扫描数据!”
并非攻击。
是苏醒。
菱柱内部的脉动光芒从每分钟十二次加到一百二十次。影像中心温度读数飙升,裂痕处渗出新的物质——不是血,是光。粘稠如熔金的光液顺着菱柱表面流淌,途经的符文依次点亮。
秩序、生命、混沌。
三层符文同时光时,菱柱变得透明。
内部景象让陈稔后退撞上岩壁。
巨兽还在。
它蜷缩在菱柱中心,蜷曲的姿势像子宫中的胎儿。黑曜石鳞片大半脱落,裸露的血肉上生长着晶体肿瘤。那些肿瘤在搏动,搏动频率与“寂主”
意识的干扰波完全同步。
它还活着。
在五万七千年的封印中,在“寂主”
意识的持续污染中,它承受着双重的折磨:封印本身,以及封印想要隔绝的东西。
最残酷的囚禁不是杀死你。
是让你活着,清醒地感受每分每秒的腐朽。
“生命体征读数。”
白芷的声音在颤抖。
罗小北调出数据。
心跳:每三小时一次,每次持续四十七秒。血压:峰值时足够压碎航空钛合金。脑电波:只有一条频段,重复着单一模式——警报,警报,警报。
它在用最低能耗维持意识的最后堡垒。
等待。
或者只是遗忘如何死亡。
“看裂痕边缘。”
陈稔指着影像细节。
裂痕并非外力造成。
是从内部烧穿的组织样本,与巨兽爪部伤口完全吻合。它在某个时刻醒来过,试图撕开封印,但只烧穿了十五米就力竭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在封印完整时沉睡,要挣扎?
罗小北调取热成像历史记录。
裂痕形成时间:十七天前。
正是星渊井能量第一次大规模喷的时间点。
“它在警告。”
陈稔说,“‘寂主’突破第一层封印时,它用最后的力量烧穿菱柱,想用自身污染作为信号:‘快逃,或者准备战斗’。”
但信号被误解了。
矿盟以为是矿脉苏醒,岚宗以为是秘宝出世,浮黎部落知道真相却无力单独应对。所有人看到的都是资源,是力量,是筹码。
没有人听见囚徒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