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忽然问。
敖玄霄沉默了很久。
“我觉得,”
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下面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答案。关于星渊井是什么,寂主是什么,青岚星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也可能只是另一个问题。”
苏砚说。
“那也好。”
敖玄霄说,“问题至少意味着还有探索的可能。最可怕的是连问题都没有,只剩接受。”
苏砚侧头看他。星光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坚硬的线条,但眼神深处有某种柔软的东西。那是属于敖远山教导出来的特质——在认清了世界全部的冰冷之后,依然选择保留一点温度。
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只是为了不变成世界的一部分。
“你祖父教你的?”
她问。
“教了一部分。”
敖玄霄说,“另一部分是自己悟的。在田里种星炁稻的时候,看着它们从干瘪的种子长成能光的样子。生命不需要理解宇宙,它只需要找到一点点能量,一点空间,然后就开始生长。那么理所当然,那么蛮不讲理。”
他停顿。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和那些稻子没什么区别。”
苏砚想了想。
“区别在于,”
她说,“稻子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生长。”
“所以我们更痛苦。”
“也更有趣。”
敖玄霄笑了。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但苏砚捕捉到了。她也微微勾起嘴角,一个同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了望台下传来引擎启动的轰鸣。改装好的浮空车正在预热,蓝色的离子流从尾喷口溢出,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线。陈稔在挥手,示意准备就绪。
“该走了。”
敖玄霄说。
他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峡谷方向。
那片暗红色的天光似乎更亮了一些。像伤口在渗血,像眼睛在睁开,像门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而他们,正在朝那条缝隙走去。
带着问题,带着种子,带着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温度。
了望台的门在身后关上。
脚步声渐远。
全息沙盘还在主厅里默默运行。三色光点继续移动,峡谷的红光继续脉动,数据流继续流淌。像一无人聆听的史诗,在冰冷的黑暗里,独自书写着注定血腥的下一章。
而更高的轨道上,“启明号”
的传感器阵列调整了角度。
焦距锁定幽烬峡谷。
开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