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点头。
“罗小北修复了实验场主机的最后一段日志。那个人影的身份是矿盟早期席能源科学家,墨衡。五十年前,他是‘深渊枷锁’项目的反对者。他认为试图封印星渊井是自杀行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引导’——用共振频率引导奇点进入低功耗休眠状态。”
“后来呢?”
“后来他在一次实验事故中‘死亡’。事故报告说他被失控的能量场分解成了基本粒子。但现在看来……”
敖玄霄看向星渊井的方向。
暗红色的星光下,那个方向的天际线处有一片永不停歇的能量风暴,风暴中心就是井口。
“他把自己嵌进了封印体系里。用意识,用灵魂,用所有能用的东西,在井深处构筑了一道保险机制。今天我们能破坏实验场的阵列,不是因为阵法脆弱,而是因为他在内部配合——他在我们动手前三小时,已经提前削弱了阵列七成的能量供给。”
苏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测屏上的红色警告彻底消失,久到通风管道的嗡鸣恢复到正常频率。
然后她松开剑柄。
“所以这世上不止我一个傻子。”
她说。
声音里有种奇怪的释然。
敖玄霄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基地的全息结构图。图上有几百个闪烁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生命体征——陈稔在仓库整理物资,白芷在医疗室调配新一批抗辐射药剂,阿蛮在兽栏安抚因能量波动而焦躁的星蚕,罗小北在主机前追踪刚才异常波动的数据残留……
所有人都在做该做的事。
在这个冰冷的、坚硬的、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里,用各自的方式抓住一点点确定性。
“我爷爷最后说了一句话。”
敖玄霄突然开口。
他的手指在全息图上划过,拉出一条从基地到星渊井的虚拟路径。路径要穿过矿盟控制区、岚宗封锁线、三个已知的能量乱流带,以及一片浮黎部落标注为“祖灵禁地”
的古老战场。
路径总长一千二百公里。
预计生还率:百分之十七。
“他说,织星者留给火种接收者的真正遗产,不是技术,也不是警告。”
“而是选择。”
全息图放大,聚焦在路径末端,星渊井的剖面结构上。那些复杂的能量管道、封印节点、奇点外围的扭曲时空,全都用高亮标注出来。
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心——
一个微小的人形光点,正在缓慢闪烁。
那是墨衡。
一个把自己变成封印一部分,独自在井深处坚守了五十年的人。
“选择继续某个承诺,或者放弃。选择为三百年前的事负责,或者转头离开。选择相信这个世界还值得被拯救,或者承认它已经没救了。”
敖玄霄关掉全息图。
了望台重新被暗红星光填满。
“我选择了相信。”
他转向苏砚。
“不是因为我多高尚,而是因为……如果连相信都放弃了,那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呼吸的时间长一点而已。”
苏砚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异星漂流而来的年轻人,看着他在青岚星的废土上种出第一片星炁稻,看着他用某种近乎固执的温柔构建起这个小小的、脆弱的、却异常坚固的“归处”
。
她想起宴会上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