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想起昨夜从异兽领脑中取出的芯片。想起芯片激活时自己看到的幻象:机械体如雨坠入光深渊。那画面有着宗教审判般的庄严与恐怖。
“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他说。
陈稔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反对,只有对代价的评估。“资源不够支撑任何形式的进攻。我们现在是重伤的野兽,最该做的是躲进洞穴舔伤口。”
“如果洞穴本身就在捕食者的食谱上呢?”
这个问题悬在晨光里。
没有答案。
阿蛮在兽群中。
她还穿着昨夜战斗时的衣物,左袖被酸液烧出一个窟窿,边缘的纤维还在缓慢碳化。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她跪在一头受伤的岩甲蜥旁,手掌轻按在它嶙峋的背甲上。
岩甲蜥是本地生物,没有被星渊能量明显污染。但它昨夜被异兽的狂暴能量场波及,神经回路出现了类似ptsd的错乱。它的三只眼睛无法对焦,爪子无意识地刨着土,嘴里出婴儿哭泣般的呜咽。
“嘘——”
阿蛮哼起一段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循环。那是她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的调子,后来她现这调子对受惊的动物也有效。
岩甲蜥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继续哼着,同时将意识像触须般探出。不是敖玄霄那种结构化的能量网络,而是更原始、更模糊的感知——对心跳频率的倾听,对肌肉张力的解读,对恐惧气息的辨别。
她感知到混乱。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百种情绪碎片的混合物:被入侵领地的愤怒,对强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能量污染造成的生理恶心,还有……某种诡异的向往。
向往?
阿蛮停下哼唱。她集中注意力,追踪那一缕几乎被淹没的情绪信号。
它很微弱,像深水下的光水母。但确实存在:对星渊能量的某种扭曲渴望。不是异兽那种彻底的沉沦,而更像是……瘾君子对毒品的矛盾心理,既知有害,又无法抗拒那种强度的体验。
她想起昨夜战斗中,苏砚的剑意扫过战场时,这些本土生物的异常反应。
它们没有逃离。
反而有些转向剑光的方向,出低低的、近似朝拜的鸣叫。
“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苏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蛮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苏砚走到她身旁,但没有蹲下。她保持着站姿,像一柄收入鞘中但依然散寒气的剑。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线条坚硬得不近人情。
“我的剑。”
她罕见地主动开口,“昨夜接触异兽血液后,出现了异常共鸣。”
她解下佩剑“霜明”
。剑身此刻看起来正常,银白的金属反射着天光。但阿蛮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剑脊深处有一缕极淡的暗紫色,像血管般嵌在金属内部。
“这不是污染。”
苏砚说,“是记录。剑在记录它接触过的能量特征。”
“就像那些血晶?”
“比那更高级。”
苏砚的手指悬在剑身上方,没有触碰,“血晶是被动记录,像磁带。而剑……它在分析。它试图理解星渊能量的本质,然后告诉我。”
阿蛮终于转过头,直视苏砚的眼睛。“它告诉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