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北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试图捕捉更多的战场数据流。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那些被逆向使用的“净蚀之纹”
代码,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白芷默默整理着医疗物资。她的药能救死扶伤,却无法阻止疯狂。她将一瓶瓶丹药分门别类,动作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用以对抗外界的无序。
阿蛮抱膝坐在角落,一只小小的、对能量敏感的“影迅兽”
蜷在她怀里,不安地颤抖着。她通过它与远方的兽群保持着微弱的联系,感受着它们传递来的恐惧与混乱。
陈稔关闭了资源清单界面。上面的数字再精确,也无法计算出人性的贪婪。他看向敖玄霄的背影,那个背影此刻显得异常沉重。
“我们……能做些什么?”
白芷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金属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
敖玄霄的目光穿透观察窗,落在远方那片绚烂而残酷的光影秀上。那是文明的自毁按钮被按下后的景象。
他想起了祖父的话。想起了地球最后的黄昏。想起了初至青岚时,看到天穹木流萤的惊叹。
一切仿佛一个循环。猜忌,争夺,毁灭。
苏砚无声地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没有看全息投影,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敖玄霄的侧脸上。她的佩剑悬在腰间,冰冷的剑柄仿佛是她与世界之间唯一的锚点。
“你的路,没有错。”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确定。
敖玄霄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熵增。”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猜忌撕裂信任,恐惧催生疯狂,自私瓦解联合……这就是文明层面的热寂。一切都在无可避免地走向混乱和无序的深渊。”
他的炁海在体内缓缓旋转,拓扑结构映射着外界的纷乱。他能“看”
到那些能量如何从有序走向狂暴,如何湮灭生命,如何将造物化为废墟。
就像星渊井深处的“寂主”
,它或许并非一个实体,而是这种终极无序的化身。它不需要攻击,只需存在,就能引动万物走向自毁。
“矿盟追求绝对控制,岚宗选择封闭自保,浮黎寻求逃避……他们都看到了危机,却都用加危机的方式去应对。”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面上划过,“这就是……绝望的轨迹吗?”
就在此时,全息影像中,一个微小的变化引起了罗小北的注意。
在战场边缘,一小队岚宗修士被矿盟的自动炮台死死压制在一个能量乱流形成的峡谷里。他们左冲右突,护身罡气越来越暗淡。
带领他们的,是一名年轻的、敖玄霄曾在演武场有过一面之缘的弟子。他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眼神却像燃烧的炭火。
“结阵!护住伤员!”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顽强地传递。
幸存的几名修士迅靠拢,背对背,将受伤的同门护在中间。他们撑起的联合罡气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
像狂风中的一点残烛。
矿盟的炮台再次充能,刺目的光芒在炮口汇聚。死亡即将收割。
突然——
那名年轻弟子猛地将一块随身携带的、用于照明的“萤石”
砸向地面。萤石碎裂,释放出强烈的、非攻击性的柔和光芒。
这光芒短暂地干扰了炮台的瞄准系统。
“冲出去!”
他吼道,声音炸裂。
没有犹豫,没有抛弃。残存的队伍像一把钝刀,拼尽全力向着唯一的生路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一幕,清晰地投射在废弃前哨站的观察窗和全息影像上。
冰冷的金属房间里,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