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德说得干脆利落,“我跟我爸认真谈了一次,他说:‘你是我独子,家族需要你继承。’我说:‘我就当个普通冒险者,打打怪、探探险,挺好的。’他说:‘那你就滚。’我就滚了。”
他摊了摊手,“到现在也没联系过。不过他也知道我还活着,偶尔会有信送到公会转交。我不回,他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阿尔杰端着那杯冷茶,在火光中微微点头:“我年轻时也这样。虽然我没有贵族身份要放弃,但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渔夫,他希望我继承他的渔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我第一次扬帆出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海的那边有什么。我父亲骂了我一整年。但后来他偷偷在我包里塞了一副新的航海图。”
费洛德看着阿尔杰,褐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船长,你父亲后来……”
“后来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告诉他我看到了什么。”
阿尔杰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平静,“他让人回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下次回来带点好酒。’”
费洛德笑得更灿烂了,目光转向阿薇奥拉和赛恩纳所在的方向:“两位九阶呢?你们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阿薇奥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膝上的剑,深红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动:“我喜欢独处。冒险者这个职业,不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一个人走,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想事情。”
赛恩纳微微点头:“一样。”
他的声音淡漠如常,“孤僻的工作,适合孤僻的人。”
费洛德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嗯。”
阿薇奥拉应了一声。
“不需要什么故事?”
“不需要。”
赛恩纳说。
费洛德没有追问。因为他注意到阿薇奥拉说“一个人走”
的时候,目光在妹妹的方向停留了一瞬;赛恩纳说“孤僻的人”
的时候,手在身侧微微收拢,那个方向——阿薇奥拉所在的方向。
他没有说破。
雷米忽然转向凯伊:“那位一直蹲在飞机旁边的,别装睡。你的故事呢?”
凯伊从机翼上直起身,皮夹克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没什么故事。”
“不可能。”
雷米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的故事不好听。”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缺不好听的故事。”
费洛德接话,语气轻快却真诚,“好听的故事听多了腻——来来来,都这个点了,还指望听到什么好结尾吗?”
凯伊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皮夹克袖口上的一颗纽扣,语气缓慢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捞东西:“我十六岁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她是我在工坊当学徒的时候认识的,每次送零件过去,她都在柜台后面算账。”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当时觉得,她对我也有意思。她会给我留一杯水,会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还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我以为……我以为那会儿我就是她的唯一。”
他的声音干涩了一些:“后来有一天,我去送货,看到她挽着另一个人的手。那人穿着丝绸衬衫,腰上挂着精致的佩剑,一看就是有钱人。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着和那人说话,就像没看见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