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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快意与枷锁（第1页）

萧月曳的刀再次斩落的时候，卡莱因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了。

【叁式·玉弓惊芒】。

刀气从的刀尖凝聚成一线，如同一枚被拉满的玉弓弹射而出的光箭，穿透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那道光箭的速度比之前的任何一刀都快，快到在卡莱因的视野中只剩下一道银紫色的细线。

卡莱因的状态让他的动态视力大幅提升，他看到那道光箭的轨迹，但已经没有时间完全闪避。他的身体微微左倾，让光箭擦过他的右肩，刀气在接触到护体仙罡的瞬间炸开，在他的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血涌的红光迅速涌向伤口开始修复，但萧月曳的第二刀已经接上了。

【阴叁式·冥河引渡斩】。

的刀身上泛起一层如同幽冥之河般的暗紫色虚影，那道弧形的斩击仿佛将一条流动的冥河牵引到了刀刃之上。卡莱因的血月盟渊迎了上去——血焰十字从剑身上炸开，血色的十字与紫色的冥河虚影在两人之间猛烈碰撞。紫色的阴力像是活物一般顺着血焰的纹路向上攀爬，试图那些血焰中的生命能量。卡莱因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那一瞬间被削去了一层，不是剧烈的消耗，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流失，像是站在一条静止的河流中，水位正在无声地下降。

他退后两步，重新拉开距离，调整呼吸。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左臂有一道刀伤正在缓慢愈合，右肩的灼痕已经收口了大半。萧月曳站在不远处，的刀身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那是刚才与血焰十字斩对撞时留下的。他的呼吸也比之前重了一些，暗紫色的阴力在他的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开始时快了将近一倍，那是持续高强度的消耗正在逼近他的极限。

两人隔着一片被战斗破坏得遍地狼藉的水晶地面，短暂地对峙了几息。

卡莱因的暗红色眼眸透过那道因高热而微微扭曲的空气看着对面的萧月曳。他的脑海中，一个念头正在缓慢地成形——他现在就可以开启。第二阶段的力量一旦释放，他的速度、力量、恢复速度都会在短时间内提升到另一个层级。他有把握在状态的持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萧月曳的体力已经开始走下坡了，他的阴力消耗极大，那几道裂纹已经说明了他的刀身正在接近极限。

但卡莱因的手指没有抬起。

他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战斗中体验过的感觉。那种感觉从身体的最深处涌上来，沿着他的经脉一路向上，像是被这漫长的交锋、被那些兵刃碰撞的清脆声、被每一次刀剑相交时传递到掌心的震动慢慢唤醒了。那是刻在他的基因里的、属于生命对生存的根本渴望，是人类在千万年的进化中遗留下来的、在面对战斗和死亡时才会被真正唤醒的东西。战斗的快感。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忘掉一切外在压力的——活着的感觉。

卡莱因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像是被什么久远的记忆突然触碰了一下。

与同龄人相比，他经历过太多。血魔宿主的选择、里界的使者、那些找上他的当代最伟大的冒险者和魔导师——他们的眼神都太相似了。他们在看他，像是在看一件工具。一件还没有被完全打磨成型的武器。一件可以在第二次深渊战争中站在他们那一边的筹码。

他曾经以为真诚能解决所有问题。只要他付出足够多，他就可以改变那些偏见、那些歧视、那些因为种族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但他后来渐渐明白了一个更深的、更难以启齿的事实——他就算把一切都献给吸血鬼，他也不会被吸血鬼真正接纳。他就算把一切都献给人类，他也不会被人类当作真正的同类。他站在两个世界之间，没有一个世界真正属于他。而当他成为血魔宿主的那一刻，他就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从来不是幸运儿。他是棋子。两派势力都想拉拢他，不是因为他是他，而是因为他身上承载的那个身份。他还没有想好要站在哪一边，因为他还不够强，无法自主地掌控自己的命运，无法站在任何一边而不成为被利用的刀。

于是他把一切都压住了。他不再打没有意义的战斗，不再花时间去享受生活，不再让自己沉浸在任何一段不需要理由的关系里。他压住了自己的物欲和情感，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提升力量，因为他知道——只有当他强大到连神和魔都无法操控他时，他才能真正地决定自己的方向。

他羡慕伊芙琳。尽管她背负着那么沉重的仇恨，她依然会在星宫的角落里抬头看星星。她依然会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露出那种细细的、不引人注意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她依然热爱着生活中那些微小的、不需要理由的美好。

他也羡慕萧月曳。尽管天赋决定了他也注定不平凡，但至少在现在，他还可以自主地掌控自己的生活。他可以在想睡觉的时候睡觉，想打架的时候打架，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想和谁交手就和谁交手——他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卡莱因做不到。他的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铺好了，或者有人在后面推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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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曳的刀再次扬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阴壹式·月瘴起】。紫色的雾气从的刀身上弥漫开来，覆盖了两人之间的地面，缓慢地侵蚀着卡莱因体表的红光。卡莱因的身体表面那层的光芒在紫色月瘴的接触下发出细密的嘶嘶声，像是两块不同的能量在互相消磨。

卡莱因没有退后。他踏前一步，血月盟渊翻转，剑尖朝上，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剑身上冲天而起——焚血突刺·残阳。他的剑尖在那一瞬间如同被点燃的流星，赤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剑身，将周围的紫色雾气灼烧成一片翻滚的白烟。他整个人如同化为一颗坠落的流星，朝着萧月曳的胸口直刺过去！

萧月曳的身体向右急转——【伍式·胧月雾隐】——他的身影在月瘴中变得模糊不清，卡莱因的剑尖贯穿了那片模糊的轮廓，却没有命中的实感。萧月曳的身影在他侧后方重新凝聚，横斩而出——【贰式·弦月连环】——数道连续的月牙形刀光从刀刃上连绵不绝地掠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切向卡莱因的肩胛和腰侧。

卡莱因在近距离内没有闪避的余裕。他采取了更加直接的方式——赤月轮舞。他的身体在近距离内高速旋转，血月盟渊在旋转中释放出一道环形的血焰，将那数道月牙形的刀光尽数挡在了火焰环之外。血焰的温度在旋转中持续攀升，第一圈是灼热的红，第二圈变成了炽白，第三圈已经开始扭曲周围的空气，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烈焰龙卷，朝着萧月曳的方向推进过去。

萧月曳在血焰龙卷逼近的瞬间拔刀斩出——【玖式·广寒宫阙】。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瞬移般在卡莱因的周围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冰冷的月牙形刀光，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不同的角度切割向卡莱因的身体。数道月牙刀光在同一刻炸开，仿佛将卡莱因置身于一座由月光构成的冰冷宫阙之中，无数斩击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

卡莱因的护体仙罡在持续数次的密集斩击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他的右臂被一道月牙刀光擦过，伤口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沿着他的手背滴落在地面上。他的体表红光在全力运转，正在拼命地修补那道伤口，但那道伤口周围残留的阴力正在持续地侵蚀着愈合的过程。

萧月曳在最后一闪结束时已经退回了数丈之外。的刀身上那道裂纹比之前更长了，他握刀的手掌边缘也渗出了血丝。他的呼吸比之前更加急促，暗紫色的眼眸中那层惯常的从容已经褪去了一些，但那份锐利依旧没有消减。

两人隔着被战斗破坏得支离破碎的场地，再次对视。他们的身体上都带着伤——卡莱因的右臂、左肋、肩头，萧月曳的左臂、腰侧、握刀的手掌——血正从那些伤口中渗出，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但他们的眼睛都没有移开。

场地边缘，萧月曳的目光在卡莱因的脸上停了一瞬。他看到了卡莱因嘴角那抹极细微的、像是在笑又不完全像的弧度。他的暗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认识卡莱因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重新握紧了刀。

你还没尽全力？萧月曳问，声音不高，带着喘息，但很清晰。

卡莱因没有回答。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一句没有人能听到的话。我在享受。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再次在星光下交汇。紫色与暗红色的光芒在穹顶星宫的中央猛烈碰撞，碎光四溅，刀剑交鸣的脆响连绵不绝，如同被点燃的爆竹一路烧到了尽头。

这场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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