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忘机如一道白影,掠过官道,没入夜色。铁浮屠扛着刀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踏碎脚下路面。千雪岚身形最轻,像一片白羽,紧随其后。
夜风中,只剩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铁浮屠最后那句话的余音:
“这回要是再闪了腰…老子就退休。”
九天前的洛阳,还在下雨。
白忘机坐在城门外八里铺的茶摊里,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粗茶,茶面上漂着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槐叶。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雨幕中的官道,时不时抬手接几滴檐漏,像是在量什么。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在灶台后择菜叶子。他看了一眼白忘机,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剑,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年头带剑的人太多了。有真本事的没几个。多数是身上挂块铁皮就敢自称侠客的莽夫。
但老汉多看了白忘机一眼——这人坐了一个时辰,喝了一碗冷茶,连站都没站起来过。
稳得像块石头。
雨小了。
茶摊里安静了一瞬。
白忘机转过头,看向西方。那里是嵩山的方向,隔着几十里的雨幕,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鸟。”
白忘机说。
“什么?”
“山上寺院的鸟…飞得不对。”
千雪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天际线。
“你怎么知道?”
“感觉。”
白忘机站起身,在桌上放下几枚铜板,“你既然说想寻最强的剑,那今天就有一场。”
“什么?”
白忘机已经走出了茶摊。
他站在雨里,抬起头,看着天空。
然后他抬起左手,伸到嘴边,发出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口哨。
雨幕中,一道白影俯冲下来——是一只白色的鹞子,翅尖带黑,双目如墨。它落在白忘机的小臂上,歪着头看他。
白忘机从怀里掏出一块窄布条,咬破指尖,写了八个字:
少林有变,速来。
他将布条卷好,塞进鹞子腿上的小竹筒里。鹞子振翅而起,向西飞去,转瞬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什么?”
千雪岚站在茶摊门口问。
“信。”
“给谁?”
“一个朋友。一个…使刀的朋友。”
白忘机转身,看向千雪岚。
“你要去少林吗?”
千雪岚握紧了腰间的太刀:“有最强的剑?”
“可能有。”
“那我去。”
“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剑客的命,不值钱。”
白忘机看着他,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的细纹似乎舒展了一瞬。
“走吧。”
他说。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九天前·少林寺·山门
嵩山脚下,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