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烈仰头看着那行字消失的方向,草梗早就吐了,嘴巴张着,露出一口白牙,黝黑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哈”
的一声笑了出来。
“操——”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头,手掌从头皮摸到后脑勺,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老子出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虎目亮晶晶的,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暗红色的短袍在夜风中“啪嗒啪嗒”
地拍打着他粗壮的大腿,腰间的酒葫芦也跟着晃,葫芦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液体,“咣当咣当”
地响。
“是‘我们’出名了。”
龙嗳珂纠正他,但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浓了几分,紫灰色的眼眸中映着天穹上残留的金色光点,像是两汪深潭里落进了几片金叶子。
他抬手,将中指指节上那颗金色的龙形印记转了转,金珠在他指尖滑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
鸣——那是金龙·辉曜的回应,像是一声慵懒的哼唧。
“不过……”
龙嗳珂偏过头,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整个额头和那双带笑的眼睛,“确实挺爽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的笃定,比任何张扬的炫耀都更气人。
程砾锋没说话。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那枚一直没用的云核。青白色的晶石在暗光中泛着微光,大约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光晕。晶石的核心处,一串数字正在不断跳动——从一到九,循环往复,每次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叮”
,像水滴落入深潭。
他将云核托在掌心,感受着那股温热的、带着一丝丝刺麻的能量从掌心渗入经脉。那不是木元炁,也不是云兽晶石里那种中性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带着意志残余的力量。
守护云兽死后留下的云核,是这座迷宫的意志碎片。
“该走了。”
他说。
田烈和龙嗳珂走到他身边。
三个人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田烈在左,龙嗳珂在右,程砾锋居中偏前。夜风从云道的尽头灌进来,吹得三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田烈的暗红色短袍像一面破旧的旗帜,龙嗳珂的黑金战衣像一张绷紧的弓弦,程砾锋的棕黄战衣则像一块被风吹皱的岩石。
“猜几?”
龙嗳珂问。他收起了一贯的懒散姿态,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程砾锋掌心中的云核,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玩物。
田烈想了想,眉头皱成一团,黝黑的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抬头纹。他挠了挠板寸头的后脑勺,又挠了挠耳朵上方那道疤,最后大手一挥:
“三!老子喜欢三。”
“为什么?”
龙嗳珂问。
“因为老子今天打了三个人。”
田烈理直气壮,胸脯一挺,暗红色短袍下的胸肌鼓了鼓,像两块叠在一起的砖头。
龙嗳珂翻了个白眼,紫灰色的眼眸整个翻上去,露出眼白,然后缓缓落回来。他嘴角的弧度从“笑”
变成了“无语”
。
“……你这逻辑,我服。”
程砾锋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握着云核,感受着掌心中那串数字跳动的节奏——从一到九,再到一,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丝微弱的热流,从云核传递到他的指尖,再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他的意志。
他闭上眼。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合上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田烈粗重的呼吸,龙嗳珂衣摆在风中细微的摩擦声,远处某条云道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以及……云核深处,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像是一个古老的存在,在漫长的沉睡中翻了个身。
然后他睁开眼。
“一。”
他将仙力注入云核,意念定格在“一”
上。